深秋的清晨,江城被一层薄雾笼罩。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零星几片打着旋儿飘落,落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
顾南枝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
纸条上是沈照野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他答应了。下周三傍晚,老地方。
"他",就是那份旧笔录里提到的工地工人——周师傅。
过去这一周,沈照野托人辗转找到了周师傅的下落。老人如今在城郊一处工地看门,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他本不愿再掺和。沈照野前后跑了三趟,第一次被拒之门外,第二次只说了几句话就被打断,第三次,老人终于松了口。
他答应见面,但只肯口头说说,绝不签字,也绝不出庭作证。
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顾南枝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笔袋最深处。她抬头望向窗外,薄雾正在缓缓散去,远处的教学楼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心里既期待,又不安。期待的是,终于有人愿意开口讲述当年被掩埋的细节;不安的是,这份口头承诺脆弱得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碎裂。
上课铃响,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沈照野从后门进来,经过她身边时,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顾南枝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自从宿舍被翻动之后,她变得格外敏感,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让她警觉。这几天,林舟看她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对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她心里发毛。
对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一整天的课,顾南枝都有些心不在焉。晚自习结束后,她按照约定,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图书馆后侧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沈照野已经等在那里,靠在树干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周师傅那边,情况怎么样?"顾南枝走近,压低声音问。
"比预想的好。"沈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他说了四十分钟,我录下来了。"
顾南枝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说了什么?"
"当年案发当晚,他亲眼看见有两辆车先后离开工地。"沈照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第一辆是沈家的车,第二辆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官方记录里只提到了第一辆车,第二辆被完全抹去了。"
"第二辆车……"顾南枝喃喃重复,"那四十分钟的空白,就是第二辆车在现场停留的时间。"
"对。"沈照野点头,"周师傅说,面包车上下来几个人,搬了几个大箱子上车,然后才离开。他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敢多问。后来案子结了,有人找过他,给了一笔钱,让他什么都别说。他害怕,就回了老家。"
顾南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父亲的案子只是一场被掩盖的事故,却没想到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第二辆车的人又是谁?
"这些信息,足够了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沈照野沉默了片刻,摇头:"还不够。周师傅只肯口头说,不肯出面作证。录音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我们还需要找到那辆面包车,或者找到当年搬箱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