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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潮（第1页）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堆叠如山的试卷上，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浮沉。高三的日子像一台不停转动的磨盘，所有人都被裹挟着向前，可闲言碎语，总能在刷题的间隙悄悄滋生蔓延。

顾南枝刚把一套理综卷子从桌肚里抽出来，后排几个女生压低的交谈声就顺着风飘进耳朵。声音刻意压得很轻，却又刚好能让不远处的人捕捉到片段。

“你看顾南枝，还在跟沈照野来往，胆子真大。”“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沈家当年那件事，网上还有零星帖子呢。有人说她就是利用沈照野，想借着他翻案。”“万一真动心了怎么办？杀父之仇哎，这也太……”

话语断断续续，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过来。顾南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有回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依旧低头演算题目，只是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郁。

这类流言，这几天愈演愈烈。

上次校外恐吓的风波过后，不少人留意到她和沈照野偶尔在走廊、图书馆碰面。旁人看不到他们私下谈论的线索，只看见两个身份对立的人走在一起，于是凭空脑补出无数版本的故事。有人觉得她心机深重，有人觉得她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也有人私下揣测沈照野是被她蛊惑。

没有人会去深究案件的曲折，也不会懂得他们背负的重量。校园里的传闻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可供闲谈的谈资。

同桌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小声劝：“南枝，要不你还是少跟沈照野走那么近吧，现在班里好多人都在议论你们。”

顾南枝抬眼，淡淡摇头：“清者自清，多说无益。”

话虽这么说，心底的疲惫却在蔓延。她不怕别人针对自己，可这些流言一旦传到沈家那边，只会给沈照野增添更多麻烦。他本就在家族内部如履薄冰，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搜集证据的事情暴露。

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小憩，教室里安静下来。顾南枝独自走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楼梯间，想趁着没人，稍微喘口气。刚在台阶坐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沈照野。

他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缓步走过来，在离她两级台阶的位置停下，没有挨着她坐。他一向留意分寸，在学校公共场合，刻意维持距离，尽量不给旁人抓话柄。

“听到那些话了？”沈照野将一瓶水递过来。

顾南枝没有接，轻轻颔首：“嗯。你不必担心我，我扛得住。但你……”

“我知道。”沈照野打断她，语气平静，“流言我听到不少。比起沈家那边的压力，校园里的闲话，算不上难事。”

“可这些闲话会变成把柄。”顾南枝眉头微蹙，“一旦传到你家人耳中，他们会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

沈照野垂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就算没有这些流言，我父亲本就对我心存戒备。早晚都会怀疑。”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不用刻意回避我，也不用强迫自己因为旁人的话拉开距离。但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们可以暂时减少碰面。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准。”

这便是沈照野一贯的样子，永远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不会逼迫，不会强求。

顾南枝沉默片刻，心底五味杂陈。她确实厌烦漫天流言，可如果就此断了联系，线索的追查便会停滞。翻案这条路，单凭她一个人，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隔壁班的男生林舟走了上来，看见两人，脚步一顿，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林舟和沈家有些远亲关系，平日里便爱留意他们二人的动静，算是暗中对手安放在校园里一双不起眼的眼睛。

“哟，在这里碰面？”林舟倚在门框上，目光来回打量他们，“外面传的那些，看来不全是假话。顾南枝，你倒是厉害，能让沈照野站在你这边。”

顾南枝站起身，神色冷下来：“我们只是讨论学习。”

“讨论案件也算学习？”林舟轻笑一声，话里藏着试探，“有些事情适可而止比较好，穷追不舍，最后容易引火烧身。”

沈照野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顾南枝身侧，语调冷静：“林舟，无关的事，不必多管。”

“我只是好心提醒。”林舟摊了摊手，没有继续挑衅，“提醒你们，有些东西碰不得。”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梯间重新归于安静，可空气里的氛围，骤然紧绷。

“他在传话。”顾南枝低声说，“有人借着林舟，敲打我们。”

“嗯，是警告。”沈照野神色沉了几分，“他们还不想直接把事情闹大，先用这种方式施压。说明我们查到的线索，已经让对方感觉到不安。”

顾南枝望着楼梯窗外茂盛的香樟树，枝叶浓密，遮住大半日光。流言是软刀子，林舟的警告是明牌的敲打。暗处的人，正在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学校里减少私下碰面。线索传递尽量不用纸条，容易被人截获。”沈照野思索片刻，低声规划，“图书馆的旧报刊区，每周三傍晚人最少，我们可以轮流过去，留下简短信息。不要同时到场。”

顾南枝记下这个约定。她明白，往后所有行动，都必须更加谨慎。

上课预备铃从远处飘来。两人准备分开返回教室。临走前，沈照野停下，轻声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简单一句话，穿透层层流言带来的压抑。顾南枝心头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

“我也信你。”

短暂的交谈到此为止。两人分开，一前一后走回教学楼，刻意拉开很远距离。走廊里依旧有目光投来，细碎的议论还在继续。

流言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涌来。但此刻顾南枝心里清楚，只要他们彼此信任，便不会轻易被这潮水吞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