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落幕,学校短暂放了三天假期。
顾南枝回到城南家中,外婆去隔壁楼老姐妹家里串门。她独自坐在旧书桌前,整理一学期堆积的试卷笔记。桌角缺了一小块磕碰的痕迹,是多年留下来的旧伤。她低头翻读父亲留下的数学笔记本,笔墨浓重,仿佛要把年少的挣扎尽数镌刻进纸页。
手机震动,沈照野发来消息:成绩出来了,你年级第一。
顾南枝看完,把手机搁置一旁。名次只是一串冰冷数字,真正萦绕在她心头的,是三年前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明天有空吗?有一样东西,我想带你去看。顾南枝回复简短一字:有。
次日午后,沈照野在校门口等候,身旁停放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后座铺着软垫。顾南枝没有多问,跨上后座。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江边长路,骑向城西。
目的地是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厂房,仲谦集团当年生产问题建材的老生产线就坐落于此。围墙裂开一道缺口,荒草疯长,锈蚀的机器静默矗立,空气中弥漫潮湿腐朽的气味。
“这里就是当年你父亲调查取证的地方。”沈照野停下车子,率先迈步往里走,“顾远川曝光的那条生产线就在这片厂区。”
顾南枝驻足环顾四周,恍惚间,眼前浮现出父亲深夜伏案查阅卷宗的背影。“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翻阅大量旧新闻报道比对地址,又找守厂的老保安打听线索。”
沈照野从背包掏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顾南枝手中。袋中是一批旧照片复印件,照片里的厂房机器旁,沈仲谦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顾南枝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南枝,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沈照野的声音陡然沉下来。
顾南枝抬眼凝视他。“当年,我父亲找人篡改整套质检报告。但你父亲掌握的证据,远不止这批报告。还有一名关键证人,在你父亲出事的前三天,被紧急遣送出本市。那个人叫韩军,如今隐匿在外省。只要我们愿意,就有机会找到他。”
顾南枝捏紧一张张泛黄复印件,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积压已久的恨意如同电流窜遍四肢百骸。“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她咬着牙发问。“今年八月,暑假。我在我家旧文件堆翻到一张老车票,日期正好对应出事那几天。顺着线索一点点拼凑,才还原整件事。”
顾南枝定定望着眼前少年。原来这几个月,他不止是和自己并肩竞赛,还在暗地里调查亲生父亲。
“沈照野,你是在调查你的亲生父亲。”“没错。”沈照野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调查他,不是为了偏袒任何一方。我只是知道,他犯下过错,而你与顾叔叔,不该就这样被掩埋。”
穿堂风卷动满地枯叶,在脚边盘旋飞舞。顾南枝站在荒芜厂房中央,手中攥着来自三年前的物证。她清清楚楚看见,眼前这个人,正在亲手剥离属于沈家的那层身份枷锁,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这条路凶险难测,你确定要继续往前走?”顾南枝认真发问。
沈照野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混杂少年人的倔强,也藏着成年人的疲惫。“走到今天,我早已无所畏惧。”
顾南枝深深凝望他,缓缓点头。“好。那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