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间彻底被灰色雾霭填满。
原本残破的教堂厅堂轮廓渐渐扭曲、重组,地砖的裂纹顺着视线不断延伸,像是爬满大地的蛛网。
队友的气息、外界的声响、结界之外的一切,都被这层雾彻底切割干净。
桑妤站在原地,双脚依旧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只是身周的氛围,已然换了天地。
这是专属于她的个人轮回幻境。
没有厮杀,没有机关,连半点攻击性的异象都寻不到。
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以及缓慢流淌、带着万古寒凉的孤寂气息,一点点包裹过来。
她没有贸然走动,眼底金色的规则纹路凝而不发,始终维持着看破状态。
视线扫过四周浮动的银白神息,这些光点不再零散飘荡,而是顺着雾层流转,勾勒出一幕幕碎片化的画面。
画面色调偏灰,光影陈旧,像是被岁月蒙住了一层薄纱。
最先浮现的,是高耸入云的神殿柱廊。
白玉石砌成的殿宇连绵成片,光晕柔和,曾经该是一派盛景。
可画面里往来的身影都带着疏离,步履匆匆,彼此之间没有交谈,没有温度,只剩各司其职的冰冷秩序。
孤翼之神的虚影立在神殿最高处,单只羽翼舒展,另一片翼骨残缺凹陷,那道伤痕从一开始就伴随其身。
它站在顶端,俯瞰下方万千同族,明明身处群体之中,周身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热闹是旁人的,它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桑妤静静看着眼前流转的影像,指尖无意识地轻扣裤侧。
旧神的过往,从放逐之前就已经被孤独裹挟。
不是一朝一夕的沦落,是从根源上就注定的格格不入。
雾霭轻轻翻涌,画面再次切换。
争吵、诘问、猜忌的虚影在半空交织,古老的神语化作可感知的情绪洪流,砸在幻境空间里。
没有清晰的台词,却能让人直观体会到那种被质疑、被排挤、被冠上异数标签的窘迫。
放逐的决议,在一片沉默的默认里定下。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哭喊辩解,孤翼之神只是收拢残缺的羽翼,一步步走下神殿,走向通往下界的通道。
自始至终,背影挺直,却也单薄得让人心头发闷。
“用孤独困住执念,这手法,比暗丝的腐蚀更磨人。”桑妤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幻境里荡开细碎回音。
汨罗江的暗丝是外物入侵,是可以明确对抗的敌人。
可这里的轮回,是把他人一生的落寞强行摊开在你眼前,用情绪浸染情绪,用孤独同化孤独。
它不逼你屈服,只是日复一日,让你学着习惯独处,习惯冷漠,习惯放弃心中的坚持。
半空的影像还在继续。
被放逐之后的岁月,一幕接一幕闪过。
辗转于不同的荒芜之地,停驻过废弃的祭坛,栖身过破败的殿堂,见过朝阳升起,也熬过长夜永寂。
千万年时光弹指而过,身边永远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