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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人不见（第1页）

决赛在九月中旬，这回不用拖行李箱坐大巴车，考点就安排在C中，主场作战自然是轻车熟路。高三刚开学没几天，这也是最后一站了，过了这一场，不管结果怎么样，大部分人都得回去老老实实复习准备高考。

考前最后一节竞赛课上，何老师也没再讲新的题，就说了说考试注意事项和策略，最后说："都放松点，复赛过了的，省一省二总有一个跑不了。当然，你们也要自信点，做了这么多题练了这么久，还是有实力的。"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快上“刑场”了，总得说几句好话来安慰安慰大家。

和复赛流程一样，决赛也是分一试和二试。

照旧先考一试。

发卷以后闻衡远照老规矩先通览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然后从填空开始一路往下做。这次做得出奇地顺，笔几乎没停过，会的题一道接一道地做完，大题也按部就班地写。除了一道填空拿不太准，还有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写完不确定是不是中间哪一步错了，其他的他都挺有把握。闻衡远心中窃喜，是不是人品守恒了，两次初赛的人品得在复赛和决赛用上。检查了两遍，收卷铃响的时候，他居然还剩了几分钟。

走出考场，闻衡远心里有数，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场考试里发挥最好的一次。所谓发挥好，倒也谈不上说超常发挥做出了什么不该会的题，只是把会做的全都做对，把该拿的分尽量拿到手。闻衡远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比考场上的灵光一现更加重要。

一试结束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来到教室外面伸了个懒腰，遇到庚昊、黎序川还有几个竞赛班的同学，不过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对答案。很快就要二试，现在对答案不管好坏都会影响到心情，所谓考一门扔一门，正是这个道理。

二试150分钟做四道大题，几何、不等式、数论、组合。

第一道是平面几何，大家二试也通常从平面几何开刀，因为往往这是最容易做出来的。不过今年的题做着很怪，辅助线其实是挺明显的，不过推半天也只能推出一半的结论，剩下那一半死活连不上，总感觉是有什么条件没能用上。

闻衡远把能推的都写上。吃一堑长一智，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两次，一直做不出来那就看看其他题吧。不等式他也去试了试，磨出了一半，后一半怎么变形都差一口气，写到哪算哪吧。数论和组合本来就难，确实是没有什么思路。

收卷铃响，闻衡远放下笔，长长吐了口气。按照往年一般是做出一道大题基本有戏，今年不会又要栽了吧。

出了考场，走廊里安静得反常，没人吵着对答案。过了一会才有人开口："平几你们做出来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一路问下去，除了黎序川和竞赛班上另一个同学，几乎没人做出来。

后来标准答案传出来，平几那道的正解居然要用余弦定理硬算——设边，列式，一通计算，最后就能证出来了。余弦定理谁不会？可考场上打死也没人往那边想：竞赛平几做多了，满脑子都是纯几何的路数，辅助线、共圆、相似，不行就建坐标系，不过没想到用余弦定理去算。学了两三年的巧劲，输给了笨办法。闻衡远对着答案看了半天，又好气又好笑。他推的那一半方向没错，就差在不肯低头算一算。

不过他并不紧张，毕竟大家基本都不会，他一试发挥得还很不错，水涨船高，船落也是大家一起落，又不会只有他一个扣分。

考完那天晚上，QQ空间被竞赛班的人刷了屏。张明凯发了条长长的QQ空间："结局虽已如此不过不重要了，它会成为我最宝贵的记忆。相信若干年后我们坐在一起回忆这段时光会感谢彼此，感谢曾经，永别了。"

下面一大串点赞的、评论还有转发的。

闻衡远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子怎么煽情起来了，明天还要来学校又能见到，永别什么嘛。

不过手指还是很诚实的，点赞、转发、评论一个没落，评论是，评论是：“青春不散场，兄弟们加油。”

中二归中二，有一句他是很认同的，这两三年的题、集训、宿舍和大巴，以后大概真的会是宝贵的记忆。

半个多月后，分数线出来了，是最近几年最低的省一分数线，既让人感到意外，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闻衡远的分数下来，一等奖，在学校里也算是高分。平几那道虽然没做完，但他推出来的都是对的，拿了一半的步骤分；不等式也捞了10分。

整个年级一等奖的人数差不多十来个，不算多也不算少，差不多符合学校的预期，何老师在办公室里评价："今年题稍微偏了点，整体还行。"

那天晚上他刚上QQ，许弥清的消息就来了："今天月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看都看不懂，物理为什么要难成这样啊。"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

两个人聊了一会她的月考，聊到她们班主任最近的新口头禅，又聊到高三的卷子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多。聊着聊着，她忽然想起来："对了，你竞赛成绩是不是出了呀？"

闻衡远打了"拿了省一"四个字，看了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运气好，今年分数线低。"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过来："省一还运气好，你就装吧。"紧接着又是一条："就说你是最棒的吧！！！"三个感叹号，比上次还多一个，后面跟着一串放烟花的表情。

闻衡远对着屏幕傻笑了半天。

"那你竞赛结束了以后干嘛呀？"她又问。

闻衡远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其实还没认真想过，或者说之前一直不需要去想。竞赛这两年，日子是被填满的：做题、集训、考试，一站接一站，下一件事永远是现成的，基本没有太多空余的时间。现在一下子没有下一件事了。

"高考吧。"他打了这两个字，觉得特别没劲，又补了一句："感觉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