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江奉安时年不过五岁,江晏舟只要一抬胳膊,就能轻而易举的挣脱。
但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的属于人类的身体,温暖柔软,他的心跳和自己是同频的,哪怕隔着衣服,也仿佛可以感知到对方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陌生而亲切。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江晏舟突然想起他在实验室中看到的一幕,0891号实验员的防护罩破损,被实验用的甜梦树花瓣蛊惑后,不顾一切的朝庇护所外走出去时,他的弟弟0892号几乎毫不犹疑的撤下所有防护,跟了上去。
可是,他清楚的看到0892号的眼神是清明的,他没有被蛊惑,他是心甘情愿的。
江晏舟感受到怀里小童的身躯在轻颤,他的情绪散发着苦涩的味道,那是悲伤的气息。
“哥,别离开我,求求你……”
江奉安不安的抓紧了江晏舟的袖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哪怕等到最后,他与娘子重新修好,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会在梦中惊醒。
那本该被他喝下的毒茶,是哥哥替了他啊!
哥哥毫无声息倒在地上的模样,是他毕生的梦魇!
此时此刻,江奉安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只紧紧抱着江晏舟,语无伦次的轻喃:
“热的,热的,还活着的,哥还活着,活着……”
江晏舟的心莫名的停滞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小童发顶,思绪飘忽。
天枢实验室的宗旨是:一切为了人类,为了一切人类。
弟弟也是人类,他,也是可以为了弟弟短暂的留下来吧?
“别……哭……”
那原本垂在身侧,僵硬如木偶的双臂在这一刻缓缓抬起来,犹如梦境一样落在了江奉安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又一下。
江奉安一下子呆了,懵了,傻了。
他死死盯着江晏舟衣襟上绣着的兰草,屏住呼吸,仿佛怕惊醒自己这个美梦。
“哥,我一定是在做梦,呜,这个梦太……”
“你们在闹什么?!安儿,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护着点儿你哥哥,你倒好,小小年纪就敢欺负他!来人,取我的藤鞭过来!!”
江县尉身上还穿着公服,这会儿大步走进来,黑沉着脸,看着一地碎裂的茶碗和江晏舟衣襟上的茶渍,心里的火一下子起来了。
江奉安却像是被惊醒一样,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不是梦!不是梦!我哥说话了!我哥说话了!爹!哥他会说话了!爹,你听啊!哥,你,你再说一句好不好?”
“……什,什么?”
闻听此言,江县尉整个人像一条被泄了气的河豚,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晏舟,激动的三步并作五步冲了过去,直接将江奉安挤到旁边:
“舟儿,舟儿,我是爹爹,叫爹爹,叫爹爹啊!”
江晏舟张了张嘴,突然眼前一黑,心脏骤停,意识彻底失去前,脑中不由得浮起一个想法:
啧,他就说剂量不对,毒发慢了吧?
江晏舟这一晕,给江县尉吓得腿当时就软了,一边抱住江晏舟一边大声对着下人吼: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传我的令,即刻起小院不许其他人擅入!”
等路过江奉安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冷冷道:
“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去院里跪着,跪到……你哥醒了为止!”
江奉安闻言,抬起头却没有替自己争辩什么,而是爬着过去双手将碎掉的茶碗底捧起,里面还有浅浅一点茶水:
“爹,哥刚刚只喝了茶水,您一定要让大夫好好看看!”
说完,江奉安撑着地起身,迈过门槛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阿棹下意识的扶了一把,被江奉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