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竹影愤怒看向暴喝来源,竟是去而复返的周贲。他吼了一嗓子之后,也被眼前变故唬得愣在原地。
未待任何一人再开口,天师松开手中匕首,递还给晋竹影,而后再次抬手向旁边一挥,被定住的黎江和陆风怜瞬间行动自如,几人惊愕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齐齐望向天师。
“我笨嘴拙舌,方才冒犯是最快让诸位相信我的方法——我想害你们轻而易举,但我不想,也没必要。计划是方才听了原委之后想到的。我在这边呆的久,对北疆北狄都了解,与生灵和地形都颇为熟悉,找得来帮手,也知道何处可以藏人。”天师说完这番话,再次坐下,抬手给自己倒已经冷了的茶。
“他是那璧邪桃木剑的主人!”周贲已明白眼下情形,向前快走两步,生火给天师热茶,“人家是真天师,救过我好多次!”
周遭寂静,没人接话,半晌后陆风怜道:“你不是跟你属下说你能死里逃生都是因为聪明机智吗?”
更寂静了,周贲嘴角抽搐,没说出话来。
陆风怜又冷硬道:“你去而复返是做什么?”
周贲终于开口:“我想着来拿几个烤兔回去。”
“不给,都吃完了。”陆风怜拿了一张草垫子,把地上用油纸包起来的七八只烤兔盖上,而后慢条斯理开口。
周贲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天师:“天师的计划里我能如何作用?”
天师笑了:“老刺史不是对他贪的那些银子束手无策、怕交接工作后被人发现罪证吗,你去给抢来,帮他销赃。”
眼下晋竹影和谭辰四手合作,把天师召唤狼群从北狄连拖带拽弄回来的几百具因练功走火入魔而被遗弃的尸体套上盔甲,一个一个扔进乱葬坑,层层叠叠,终是看不到下面的枯骨。尸体准备完毕,财宝金属敞开,天师召唤来的狼群应他的呼喊四散而去,几人找了个隐蔽高处埋伏起来。
黄沙被日头灼地滚烫,烫得人手掌发疼。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有轰隆声音传来,好似带着大地一齐震颤。紧接着地平线处有人影与尘烟出现,是北狄军队,随着他们的靠近轰隆声更加巨大,尘烟却因脚下尘土变成黄沙而消失。
晋竹影见此景心惊胆战,心道刺史给他本次出征提供的军备破烂至极,还是辛弃从自己小金库里挪的装备给他用,如果周贲部队真穿着那些破袄烂絮,迎面撞上这铜人一般的北狄军,纵使多身经百战,活着走下战场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几人位于几十米高处,依然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地盯着来人。两炷香之后,他们在离乱葬岗几百步的距离站定,为首一人回身喊着什么,而后有几名士兵纵马上前,查探乱葬岗中尸体的情况,再探那敞开箱盖的财宝与兵甲,而后回去复命,远远地能看到首领点头。
就在晋竹影准备长舒一口气时,北狄军中突然有支几十人的队伍脱离大部队,冲到乱葬岗旁,在散发焦臭气息的深坑边缘试探,有几人甚至翻身下马尝试着跳进坑里去。
“他们别不信里面都是北疆军吧?他们能发现异常吗?”谭辰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对天师道。
“看来赵恒在北狄人中的信用不过如此,用的赵恒专属斥候,用词又那么情真意切,北狄人竟还如此谨慎,”晋竹影冷哼,“日头这么毒,腐尸堆叠,还缺一场火,幸亏我们早有准备。”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拆开,而后隔着布把里面的小石子直打入乱葬岗中央。纷乱中没人注意到这细小变化和声响,好似一粒灰尘飘荡着落在土地上。紧接着,淡蓝色的火焰腾地燃起,迅速蔓延至每一具尸体,因灼烧脂肪,火焰变成橙黄色,顿时升腾起黑烟和更加浓烈的焦臭味。原本在深坑边缘想下去查探尸体的士兵见状立刻回身后撤,身后的军队也躁动起来。
火势大而猛,却只在深坑中燃烧,丝毫不波及深坑不远处的“粮草”。
“北狄人信征兆,会认为这无端大火是因为他们与赵恒勾结残害忠良,上天降罚,”天师看着热浪带向空中的灰烬轻声道,“如果他们心中还有良善,也许不会去碰那些箱子。”
话音落下,军队将领高喝了一句北狄话,那几十个原本在深坑旁边的士兵立刻后撤,而部队中更多人冲向箱子,甚至有人推了板车,七手八脚忙起来,在旁边焚尸炉的映衬下,分外热火朝天。
天师看向晋竹影:“看来良善不多。”
晋竹影没搭话,他紧盯着北狄军队,直到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