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她在心里滚过很多回,滚熟了,以为出口也没什么。可真的出声,和放在心里念,是两回事。她看着纪柚,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纪柚也没应。她递糖的手停在半空,糖纸还捏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嗯”了一声。声音绷着,像怕一松就漏出什么。
时见又叫了一声:“柚柚。”
纪柚还是不看她。她把那颗糖塞进时见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指尖,谁也没缩。“……干嘛。”
“没干嘛。”时见说,“就是想叫一下。”
纪柚没接话。她偏过头,看着街对面。晚风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小片耳廓,红透了。隔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低低的,像从街风里漏出来的:“……想叫就叫吧。”
时见握着那颗糖,手心里发烫:“……嗯。”
她把那颗糖连着糖纸,一起放进口袋里,没舍得剥。
坐了一会儿,纪柚站起来,进了店里。她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她抽出来,看了一会儿,放到最上面一层。抽屉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时见在门口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屋收摊。她走到收银台左边,那是她惯常站的位置,低头拿自己的保温杯,看见抽屉缝里露出来半截纸角。
她没想动它。她伸手替纪柚把抽屉关严,指尖碰到那张字条,带出来了一点。字条上只有两个字:
柚柚。
墨色重,笔画叠着笔画,看得出描了三遍。纸角有点卷,像被人捏过很多回。
时见捏着那张字条,站了好一会儿。里间传来水声,纪柚在洗壶,没出来。
她把字条折了两折,收进围裙口袋里。口袋里那截浅绿丝带、一张叠平的糖纸、一小撮干花瓣,都还在。字条放上去,和它们挨在一起。她又抬手,摸了摸别在头发上的那枚浅绿弯月发卡。
水声停了。纪柚拎着壶出来,看见她站在收银台前,问:“站着干什么。走了。”
时见把抽屉关严:“……嗯。走了。”
纪柚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关严的抽屉,又抬头看时见。时见把围裙挂回墙上的挂钩,背对着她,耳根红了一片。纪柚没问,先她一步走到门口:“锁门。”
时见应了一声,跟出来。两个人锁了门。路灯亮着,影子并排落在地上。快到家楼下,时见低头笑了一下。纪柚看见了,没问。
到家,时见下了两碗面,各卧一个蛋。纪柚把自己碗里那个蛋夹过去:“你吃。”
“一人一个。”时见又夹了回来。
吃过饭,天彻底黑了。时见在阳台给薄荷转盆,纪柚端着杯子过去,靠在阳台门边。
墙角那盆薄荷,一个夏天下来,被养得又密又绿。叶子挤挤挨挨,快把盆沿遮满了,风一过,满盆叶子跟着晃了晃。
时见蹲下去,伸手拨了拨薄荷叶,放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凉丝丝的草木气就散开来。她闻了一会儿,说:“它刚来的时候,差点被我浇死。”
“嗯。”纪柚说,“现在长得多好。”
“……以后我浇花,都先问你。”
“不用问。”纪柚说,停了一下,“你浇的,它也活得好好的。”
纪柚也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薄荷叶:“下回浇水,喊我一起。两个人快一点。”
“好。”
时见没接话。她把那盆薄荷往墙根里挪了挪,不让晚风正对着吹。她的手搭在盆沿上,没有起来。
风从楼群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和白天那种热不一样。远处的蝉声已经稀了,隔好一阵,才有一声,叫不长,就歇了。
时见还蹲在那儿。纪柚也没催她。两个人就这么待着,吹着这头一回带上凉意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