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的时候呢。”纪柚问,“她挑的时候,你紧张没紧张。”
时见想了想:“有一点。想了一下你平时怎么说的。”
“我平时怎么说。”
“你说,先看人。她进门就直奔花桶,没东看西看,是买给自己放的,不用多劝,挑枝精神的开好的,剪了就行。”
“绳子扎了几道。”纪柚问。
“两道。”时见说,“扎紧了,路上不会晃。你教过的。”
纪柚“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她其实全听见了,包括她答“是”之前顿的那一下。她想问那个顿,又没问。她伸手翻了翻台面上的订单本,找到今天那一行:六月十一日,红玫瑰一枝,十二元。字一笔一画,写得端正。她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低头去摸围裙口袋里的糖。
摸到一颗圆的,锡纸包的,和水果糖不一样的手感。
纪柚掏出来,摊在手心里看。榛子巧克力,圆滚滚一颗,锡纸在午后的光里发亮。
“……你什么时候换的。”她抬眼。
时见蹲在花桶边,手里的动作停了:“早上。趁你搬花的时候。就一颗,没多拿。”
“那颗草莓的呢。”纪柚问。
“我吃了。”时见说。她答得老实,耳朵先红了一点。
纪柚捏着那颗巧克力,没拆。她握了一会儿,手心把它捂得有些热,才放回口袋,按了按。
门口,小橘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蹲在那张矮凳上,尾巴圈着前爪,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店里。它是常客了,看店看得比人还认真。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纪柚又开口,声音不高,像说给自己听的:“明天换两颗。”
时见蹲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啊?”
“换糖。”纪柚说,“明天换两颗。”
时见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应了一声:“……嗯。”
纪柚没再看她。她站起来,转身去整理身后花架上的价签,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杯子挡着嘴,她喝了两口才放下,耳朵尖红着一小片。
时见还蹲在花桶边,手里那朵摘下来的蔫花瓣被她捏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小橘从矮凳上跳下来,慢悠悠走到她脚边,蹭了一下她的裤脚,又蹲下了。
过了很久,时见才把那片蔫花瓣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往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纪柚已经不在了,里屋门帘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蹲下去,把手背伸给小橘。小橘凑过来嗅了嗅,拿额头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又蹲回矮凳上。
时见看着它,站起来,接着去理花桶。她给花桶换水的时候,动作比刚才轻快,水流进桶里,哗啦,哗啦,听着像什么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