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接过钱,认真应了一声:“嗯。她教得好。”
陈阿姨满意地走了。布帘子后头,纪柚蹲在地上,手里那棵多肉早就理完了,她拿着抹布,把同一个花盆边沿擦了第三遍。
时见弯腰收拾台面上的包装纸边角,往垃圾袋里拢的时候,围裙口袋里滑出一样东西,浅绿色,弯月形,落在地砖上,嗒的一声。
她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别到耳后的头发上。直起身,看见纪柚站在帘子口看着她。
纪柚的目光落在她头发上,那枚浅绿弯月的发卡很小,卡在一绺黑发里。纪柚没见过它,想开口问,张了张嘴,又没问,改口说:“单子记好了?”
“记好了。”时见说。她也没解释那枚发卡。她抬手摸了摸耳后,像确认它还在,又把手放下去。
纪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往下落,落在时见自己围裙后腰那个结上。今早她自己系的,收得正,两只耳朵一般长。纪柚看了两秒。
“……练过了。”她说。
“什么?”
“结。”纪柚说,“你今早的,打得正。”
时见侧过身,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嗯。睡不着,就练了一会儿。系了拆,拆了系,练到六点,总算系出来一个正的。”
纪柚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她想起自己那句“歪的也是风格”,想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四点五十起来,就为了这个?”
时见想了想:“你每天系围裙,反手都够不着带子。我看好多天了。”
纪柚没再说话。她转身去整理花架,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时见,声音不高不低:“……比昨天好看多了。”
说完不等她应,快步走开了。
快到中午,店里安静下来。纪柚站在收银台后面理价签,低头看见自己围裙上那个结。时见打的,收得干净。她自己打不出这样的,她打的总是歪的,歪得有她自己的特色,但那是特色,不是正。
她伸手碰了碰那个结,没舍得拆。
“时见。”她开口。
时见正蹲在门口,把蓝雪花的花盆转了半圈,让没晒到的那面朝外。听见叫她,她直起身:“嗯?”
“围裙带子。”纪柚说,“以后都你系。”
时见手里的动作停了。她蹲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转过来,像没听清:“……什么?”
“我说,以后都你系。”纪柚的声音不高不低,“早上你系,中午要是松了,再找你系。”
“中午松不了。”时见打断她,站起来,声音里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我系的。结实。”
时见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过身,接着去转那盆花。她把花盆转正,又抬手蹭了一下鼻尖,才发现手指上沾了点泥,也没去洗。
纪柚没接话,低头继续理价签。理了三张,一张价签的角被她卷起来又按平。耳朵尖红着一小片,她自己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