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站起来想帮忙,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站在原地,看那扇窄小的厨房门。灯下的人影在水声里晃。
"柜子第二层有吹风机。"纪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右边靠里。"
时见拉开柜门,伸手就够到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吹风机,又看了看自己刚伸出去的那只手。插上电,嗡嗡声填满了屋子。纪柚从厨房出来,把时见换下来的湿外套捡起来,拧了水,搭到阳台的晾衣杆上。杆子沉了沉。
收拾完,纪柚换了件印着草莓的旧睡衣,关了客厅灯,只留床头一盏,站在床边铺被子。
"你睡里面。"她说。
"我睡地上就行。"时见站在床尾,声音发紧,"你收留我,已经够麻烦你了。我睡哪儿都行。"
"沙发太短,你躺不进去,腿得搭在外面。地板潮。"纪柚拍了两下枕头,"一米五的床,一人一边,谁也碰不着谁。你睡里面,靠着墙,踏实。"
时见站着没动。过了好几秒,她绕到里侧,贴着墙躺下,背对着纪柚,被子只搭了一个角。纪柚躺下,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两人中间隔着一臂多宽的空,像一道看不见的界。
窗外雨小了。从沙沙声变成屋檐滴水的嗒嗒声,一下,一下,落在窗台上。
"时见。"黑暗里,纪柚的声音很平。
"嗯。"
"明天早上,你吃溏心的吗?"
时见没听懂:"什么?"
"蛋。溏心蛋,蛋黄是软的,咬开会流。"纪柚说,"你要是吃,我明天煮两个。"
沉默了一会儿。嗒嗒声又响了两下。
"……吃。"时见说。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吃过。软的是什么味道?"
"明天就知道了。"纪柚说,"睡吧。"
纪柚的呼吸很快变得又长又匀。她睡着了。睡前她翻了两次身,第三次之后才静下来。她也在认这张床。
时见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被褥,陌生的皂角味。她翻了个身,面朝那截隔了一臂的后背轮廓。被子下的人影小小的,蜷成浅浅一团。她想起浴室门口叠好的旧衣服,想起那碗热的汤面,想起那句『一人一边,谁也碰不着谁』。她对着那团黑影,声音压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晚安。"
没有人应她。她等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边那人的呼吸匀匀的,一下,一下,像在给她数拍子。她以为自己要睁眼到天亮。可她闭上眼睛,想起明天早上那颗蛋黄是软的蛋,想着想着,睡意就漫上来了。
三十平的屋子,雨停了。她睡着了,是这半个月来,头一回没在半梦半醒里数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