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伯踏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郑哲和风铃儿护在身后。几乎同时,山体的震动戛然而止,地面上那些活物般扭动的影子也迅速平息,恢复了常态。
风铃儿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影子杀手!”
只见地面上散落的阴影如同归巢的游鱼,飞速向中央祭坛汇聚、堆叠。下一刻,一个身影在祭坛顶端由虚转实,轮廓在光影间不断闪烁、明灭。他半蹲在那里,目光却如实质般越过千伯,牢牢锁定了后方的郑哲。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岳般压下,郑哲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千伯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俩先下山,直接回家。”
风铃儿咬了咬唇。尽管她对千伯的真实身份早有猜测,可对面毕竟是凶名在外的“影子杀手”。她担忧地看向千伯的背影,脚下迟疑。
这时,祭坛上的影子杀手却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遗迹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熟稔:“小铃铛,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叔叔和你千伯有点旧事要聊,你们小孩子家,先回去吧。”
千伯给了风铃儿一个放心的眼神,才让风铃儿镇静下来,她轻扯郑哲,将还在僵硬状态的郑哲拉走。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影子杀手才将目光转向千伯,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探究:“你听清了?‘设定’。”
千伯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影子杀手的身影在祭坛上明灭不定,语气却愈发咄咄逼人:“‘大地的化身’,要和‘海洋的化身’打……怎么,争地盘?难道大地咆哮走到路的尽头,还得被‘设定’好,去跟惊涛怒浪打一场?还好这次来的是我,要是换作时光龙那脾气,听到这种话,怕是要当场失控。”
千伯深深叹了口气,面对这诛心之问,竟一时无言以对。
影子杀手却不依不饶,话锋直指核心:“当初你们在会议上反对田田,就是怕她真的……刺破这个世界?”
千伯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沉声反驳:“没有‘反对’。我们只是认为她太激进了。找出通往第九境的路,方法不止一种,未必非要走那条最险的。”
影子杀手笑得放肆而讽刺:“你是守望者嘛。十年前你给田田托底,现在想通了?要带着这个‘破界者’,去给田田看看?”
千伯摇头:“我带他走,只是防止他过早夭折……”
“夭折?”影子杀手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就敢断定,我们的‘经验’一定适合他?守望,守望……哈!让自己的亲孙女独自去面对时光龙,自己却在这儿守着别人的女儿,盯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小子?”
千伯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沉寂的气势轰然爆发,仿佛有无尽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翻涌,将整个遗迹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
千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那你呢?田田最关键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跑出来?不敢面对?”
影子杀手开始疯狂地大笑,那笑声尖锐、肆意,在空旷的遗迹里反复冲撞。与此同时,地面上——除了千伯脚下那片凝实不动的阴影——其余所有的影子,无论来自墙壁的凹凸还是器物的轮廓,都如同沸腾的墨汁般蠕动、隆起,化作无数个形态各异、咧开大嘴的耿鬼虚影。它们同步地、无声地狂笑着,与本体那震荡空间的刺耳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来自整个空间阴影的嘲弄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