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西弗列斯的声音冷不丁的插进来。
“什么?”几声疑惑、惊讶的声音交接在一起。
“有人来了,”西弗列斯重复,听着模糊的声音,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屋外深黑色的泥土路衬出了两个人影,“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艾琳上一秒还因为自己做了愚蠢事情愧疚,下一秒再次来到现实之中。她要面对一个事情: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存在,会在连月光都非常吝啬的蜘蛛尾巷的夜晚来拜访。
“我去——”大门这个时候已经响起了敲门声,先是一下,再是两下,三下。声音不轻,但都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不确定性的节奏。敲门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这扇门会不会打开。
艾琳走下楼来到门边,西弗勒斯跟着下去,默默的攥起了袖口里的魔杖,在这个时间点拜访的客人,不可能是什么善茬。小羊羔也飞快的下了楼钻进了厨房的小小的储物柜里,沙沙的响。
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肩膀宽厚,手掌粗糙,像一堵沉默的墙;一个女人,跟在他身后半不远的位置,一只手攥着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搂着自己的外套领口。他们看上去很冷,脸上有赶了很远的路的疲惫,以及那种更深的压在疲惫底下的东西——焦虑和恐惧,并被无月色的黑暗发酵混合产生了更沉的重量。
“打扰,”男人开口声音很沉,“请问蜘蛛尾巷14号离这里还有多远?”
艾琳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我们找不到路,”亨特太太说,声音比丈夫轻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被压得很紧的急切,“我们在伦敦找了一整天,那个地址,蜘蛛尾巷14号。我们走到这边天已经黑了,这里整条街都黑着,只有你们家亮着灯。我们想……能不能借宿一晚?”
艾琳深深地吸了口气。
亨特太太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或者,小姐,您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蜘蛛尾号14号到底离这里有多远?您在这里住着,应该知道这个地址吧。”
小羊羔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又钻了出来,在暖黄色灯光照亮范围之外静静的观察,而莱利安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难得变安静了。
半透明的莱利安捂住了嘴,瞳孔震颤,用奇迹交杂着绝望的眼神,看着声音的方向也就是蜘蛛尾巷14号门口。那是她的家人要来接她了?还是她的家人要来陪她了?
“妈……妈妈?”
“你们要找的蜘蛛尾巷十四号,”艾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就在这里。”
“不……”
“就在,这里?”亨特夫妇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亨特太太的嘴唇动了动。“那……那我们的女儿莱利安——”
“不!离开这里!离他们远点!”幽灵徒劳的摁住他母亲的肩膀,想要将母亲推开,但可惜他没有办法碰到任何东西。
“先进来吧。”艾琳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她没有看亨特夫妇的眼睛,也没有看楼梯上方的转角。她只是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让那两个浑身带着寒气的人走进了这间小得转不开身的客厅。
幽灵的母亲和父亲带着要找到女儿的坚决踏入蜘蛛尾巷。
西弗勒斯站在楼梯的阴影里,魔杖握在手里,没有收回袖口。他的视线越过栏杆,落在楼下那两个陌生人的后背上。亨特先生,肩膀宽厚,手掌粗糙,站在客厅中央显得这间屋子更矮更小了。亨特太太,个子不高,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外套,围巾上沾着泥土的颜色,应该是从山上带下来的。他们很累,呼吸很重,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阴影,看来经历了长途跋涉,但他们没有坐下来。他们在站着,环顾着小屋四周。
寻找他们的女儿。
西弗勒斯把魔杖往袖口里收了半寸,但没有完全松手:他不想让他们留下来。他的母亲在这里,他的小羊羔在这里,他可以看着这一切并认为一切都没有问题,他可以继续生活。而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就变成了打破这个美好现状的石子。
小羊羔又是小羊羔,咩了一声,毛发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脚踝。
楼下亨特太太还在说话:“麦格教授给我们寄了信,让我们来蜘蛛尾巷十四号,她说莱利安在这里。她说莱利安有点不太对劲。”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她不太对劲,这是什么意思?她生病了吗?她在圣诞节的时候来到你们这里?她——她还好吗?”
“她今天不太舒服。明天早上再看吧。”西弗列斯的声音冷不丁的刺了进来,小羊羔轻轻地甩尾巴,抬头看着西弗勒斯的表情,它明白了些什么。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解释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也需要时间让亨特夫妇接受,不要再那么烦人。
亨特先生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妻子旁边,“麦格教授的信里说莱利安有点异常,告诉我们她圣诞节来到了这里。我们赶了一整天的路只是想确认她还好。”
“她很好。”西弗勒斯说。
亨特先生看着他。这个瘦高的男孩站在楼梯口,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手腕,整个人像一堵薄薄的、但立得很稳的墙。亨特先生见过很多种木头,有些木头看起来硬,一敲就碎;有些木头看起来软,但纹理交错,斧头砍上去会弹回来。这个男孩像后一种。
“你的名字?”亨特先生问。
“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先生,”亨特先生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来接我们的女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