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隐于林间高处,一道玄色身影静立树梢,青铜面具隐在暗影之中,周身紫气微敛,目光落向山洞之处,许魏命格异数、命不该绝的异象
袁天罡推演天机已久,早已留意世间命格不凡之人。今日偶遇这般身带玄根、劫后不死的少年,恰好落入他乱世棋局的备选之中
他并未即刻现身,只静静旁观,静待时机
待沈仕走后,他才在朦胧的晨光中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是从远古走来的神祇,自带威严与疏离
他在许魏身前站定,目光扫过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许魏的意识本已沉入黑暗,可这道身影带来的无形气场,却让他涣散的心神莫名一颤。他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皮,视线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层纱,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以及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让他莫名地感到敬畏与恐惧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想挤出一点声音,嘴角却再次溢出鲜血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微动。淡淡紫气萦绕周身,抬手间便化解箭毒凝滞的经脉,抚平外伤淤肿,又以灵脉地气缓缓温养少年本元。那世间寻常难解的奇毒,渐渐消融殆尽
气流触碰到伤口的瞬间,许巍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竟渐渐缓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减轻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些许
许魏在一片朦胧暖意中缓缓睁眼,入眼的是木梁素壁,窗棂外雾色朦胧,耳畔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车马
他试着动了动身躯,胸腹间往日刺骨疼痛早已消散,只剩一丝淡淡的虚弱,记忆却如潮水翻涌而来——
淮南大营夜袭、暗处冷箭穿身、剧痛席卷周身、之后便是无边黑暗,还有兄长沈仕背着他奔逃的模糊身影
“兄长……”
他低喃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浓浓的疑惑
那身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像是两块千年寒玉相互碰撞,“救你的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许魏不敢再轻易发问。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审视着他,像是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却又无力反抗——他的性命,此刻就握在对方手中。
“为何……救我?”许魏艰难地问道。他与这人素不相识,对方没有理由出手相救,除非……他有利用自己的地方
那道身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之上。“黄巢的人,伤了你?”
“是。”许魏咬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的血沫溅在胸前的衣衫上
他要报仇,要为自己,为沈仕,为所有死在黄巢手下的人讨回公道。可他现在重伤在身,势单力薄,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黄巢的根基。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若是能得到他的庇护,报仇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许魏望着玄色身影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前辈……”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恭敬,“晚辈许魏,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张璘将军…防备不当,遭黄巢手下夜袭,我突围至此,若不是前辈出手,早已命丧黄泉。前辈武功盖世,必然是江湖中隐世的高人。晚辈愿追随前辈,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前辈能给晚辈一条生路,一个报仇的机会,也是为大唐……”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辈虽无惊天动地的本事,却也敢打敢杀,略懂些趋利避害的门道,绝不会成为前辈的累赘。只要能报仇,任何代价,晚辈都愿意付!”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这片乱世,正是用人之际,黄巢势大,已成心腹之患,多一个仇敌的仇敌,便多一枚可堪利用的棋子。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股狠劲与狡黠,此刻的眼神却异常真诚,这样的人,只要用得好,便是一把锋利的刀
“追随我,便意味着踏入无间地狱。”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警告,“生死由我,祸福难料。你所求的是复仇,我所求的是天下棋局。若你能成为我手中有用的棋子,报仇之事,并非不能商量
许魏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晚辈明白!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活下去,晚辈任凭前辈差遣!”
那身影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一道黑影从树影中闪出,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地躬身行礼,“带他回藏兵谷,疗伤”
“是”黑衣人恭敬应道,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虚伪扶起
许魏靠在黑衣人的身上,回头望向那道玄色身影。对方已经转身,玄袍的下摆扫过腐叶,没有丝毫留恋,渐渐隐入浓雾之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与无形的威压
他不知道这人的姓名,不知道他的来历,甚至不知道他为何要救自己、收留自己。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他不再是那个与绅士并肩作战的孤勇之人,而是一个未知强者手中的棋子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只要能带着沈许的那份一起走下去,哪怕前路是无间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黑衣人扶着他走出黑松林,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浓雾,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虚伪的身体依旧虚弱,伤口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的眼中却充满了希望与决绝
他不知道,救他的人,正是执掌不良人、搅动天下风云的不良帅袁天罡;他更不知道,他与绅士的命运,早已在这位活了三百年的权谋家的棋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