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是从账房出来的,手里还夹着一页没晾干的账纸。
他看见Giotto身边站着陌生的贵族小姐,先在原地停了半步,随后才慌忙把账纸往背后藏。动作做到一半,显然又觉得这样更可疑,便僵住了。
“纲吉。”Giotto朝他招手,“这是艾琳娜。她带了关于暗市的消息。”
纲吉立刻走近,行礼行得很认真,腰却弯得太急,差一点把自己折下去。
“您、您好!我是沢田纲吉。现在在账房帮忙。”
“艾琳娜。”她回了一礼,没有盯着他的脸看太久,“路上已经听说你和Giotto很像。见到以后才知道,传言难得没有夸张。”
纲吉一下涨红了脸。
“我、我不是故意像的。”
Giotto端着茶杯,偏过脸轻咳了一声。艾琳娜没忍住,笑了。
笑过后,她没有追问纲吉从哪里来,只聊起镇子里新修的桥、初夏将要涨水的河,以及他口音里偶尔露出的陌生音节。
“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她说。
纲吉手指碰了碰茶杯边缘。
“……很远。”
“我小时候在外祖母家住过一阵。”艾琳娜说,“也会想家。想得睡不着时,就在心里把回去的路走一遍。门口的石阶,院里的树,厨房里谁先说话。走到最后,至少知道那条路还在。”
纲吉抬起头。
艾琳娜只是看着河边,没有逼他承认什么。过了一会儿,纲吉才小声说:“我也会这样。”
“那就继续记着。”她说,“没人该替你把那条路忘掉。”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阿诺德从廊柱后走出来,像是本就在那里。他翻开黑皮册子,笔尖停在空白页上。艾琳娜这才取出那封信,把暗市的新问法原样念了一遍。
“对方没有留名,只留下方向:东边,海那边。”
纲吉的呼吸乱了一拍,但这一次他没有只顾着发怔。
“是从哪一条商路传出来的?”他问,“消息过了几个人?那个人是问我,还是问彭格列?”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答得很谨慎:“管家能确认的是暗市在问‘那张脸从哪条路来’。至于东边,是老中间人从跑腿人口中听来的方向,不是地名。海路、陆路,还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饵,都不能确定。”
阿诺德落笔。
“已证实:撤价后问来处。”他说。
又写一行。
“待核:东边、海上方向。”
最后一行写得更慢。
“不可行动:消息源未露面。”
纲吉盯着那三行字,抿了抿嘴。
Giotto在旁边开口:“神父那里有旧船货册。先把能对上的商路翻出来。没有证据以前,不往东边追。”
雨月端着一壶新茶走来,轻轻放到石桌上:“路越像路,越要先看它通向哪里。”
纲吉点头。他还是想到了并盛,想到海的另一边可能有一条回去的线;可那条线现在只是一句来历不明的话,不能拿来当方向跑。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