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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2（第2页）

"这叫务实。"

当晚的饭桌，成了课堂的延伸。

饭前，纳克尔神秘兮兮把纲吉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教了他一句"打招呼用语"，说是"兄弟之间才用的，特别亲热"。

纲吉感激涕零地练了十遍。

然后他端着汤碗坐下，鼓足勇气，转向长桌尽头的G，用今天新学的、饱含感情的那句话，大声打了个招呼。

长桌，死寂。

"——你说什么？！"G的眉毛竖起来了。

满桌子爆笑差点掀了桌板。纳克尔笑得从凳子上滚下去，被G拽着领子拎起来。雫慢条斯理地喝汤，补刀：

"他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G，你今天的眉毛特别精神。"

"翻译！如实翻译！"

"如实的版本不能过审。"雫说，"教学事故，不归我管。我只负责正经营业。"

纲吉在满桌笑声里脸红到耳朵根。可很奇怪，他一点也不难过，甚至跟着笑。笑声没有把他推回河滩，也没有让枪口朝过来。笑到一半，G骂骂咧咧地伸手过来，掰着他的下巴，把发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纠正了一遍：

"R，弹起来。舌头不是这么用的……啧，算了，再来。"

那天夜里，雫的账本上添了一行：

"落水者，学会问候若干、我听不懂一句、骂人的话一句。进度：远超预期。备注：那家伙的舌头，学骂人比学面包快。"

**四**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

纲吉私底下给这段日子起了个名字，叫"试用期"——虽然没人跟他签过约。

每天天不亮他就醒。打水，从半桶，到一桶，到两桶。第三天，掌心的水泡破了；第五天，结了薄茧；第八天，纳克尔拎起他的手看了看，咧嘴一笑，用力点头。

G的差事来得更直接。某个早晨，一双靴子"咚"地砸在他面前，配一个下巴扬起的方向。纲吉把那双靴子擦了三遍——第一遍，G瞥了一眼，没说话；第二遍，还是没说话；第三遍，G把靴子拿起来，先看了看鞋底，又穿上了。

纲吉盯着他的脸，试着从那副皱着的眉头里找答案。找了半天，只能暂时把这当成没有被退回去。

阿诺德的"任务"最莫名其妙。

在那之前，他已经看过纲吉几次：打水时没有偷懒，吃饭时没有乱拿，G让他停在院子哪一侧，他就停在哪一侧。某天台阶上躺着一枚铜板，纲吉捡起来，追出去半条街，追上那个金色短发的背影，把铜板举到他眼前，气喘吁吁，比比划划：这是你的，掉，了。

阿诺德看了他两秒，收下铜板，转身走了。全程没有一个字。

晚上雫转述："他把注改了。"

"注？"

"你来的那天，他赌你是天生的废物。"雫说，"今天，改押装得很像的废物。"

"这算什么啊？！这两边有区别吗？！"

"有。"雫一本正经，"装，在他那里，是最高级别的不简单。你就当被夸了吧。"

每个礼拜，他要去一趟河滩——掉下来的那个地方。这是他自己要求的，G派了人远远跟着。

芦苇长高了，水把滩地冲得变了样。天还是那个天，灰的蓝的，晴的阴的，好好地合着，严丝合缝，好像从来没有裂开过。

他站在当初醒来的位置，仰着头，一站半晌。

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记错了——那道裂缝、乱流、翻涌的画面，会不会是濒死前的梦。可低头看见袖口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他就又踏实了：是真的。雫缝的。有人看见他从那边掉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不再哭了。不是不难过了，是学会了把难过调成静音，留到夜里。

镇上的人渐渐认得他。倒不如说，认得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