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蒽蒽视角番外
我曾记得的
五年级·名字
秋蒽蒽第一次听到"杨佳文"三个字的时候,正在吃一根辣条。
辣的。咸的。舌尖上麻麻的。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捏着半根辣条,一个男生从她面前被推着走过。白T恤,短头发,眼尾弯下去的弧度。林晓晓在旁边说"那是杨佳文",然后她就记住了。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放那个画面。他被人推着走,回头笑了一下,耳朵在阳光底下透着一点粉。她后来把那本《优秀学生名录》翻了又翻,那张照片上的他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憋一个笑。她看了很多遍,看到把那页的折痕都摸熟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知道"杨佳文"三个字读起来很顺口,像夏天含了一颗冰凉的糖,含在嘴里不嚼,慢慢等它化。那三个字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时候她十一岁。她不知道她刚刚开始了什么。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的眼睛会在人群中自动搜索一个白T恤的背影。
六年级·六十厘米
秋蒽蒽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六年级的分班名单上看见"杨佳文,六年级三班"的时候,努力控制住自己没在学校门口跳起来。
她坐在他旁边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像炸了烟花。嘭的一声,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朵能听见他说"你好,我叫杨佳文"。她回答"我叫秋蒽蒽"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她希望他没听出来。
那一年她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左手不敢超过课桌中间的线,怕碰到他。又故意偶尔超过那条线,因为碰到他的时候手心会发热。她每天早上买两个包子,自己吃一个,另一个放在他桌上,说是妈妈蒸多了。她每次说这个谎的时候都在心里跟妈妈说对不起。
她收了他用过的笔芯、草稿纸、半块橡皮。她把它们藏在文具盒的夹层里,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再放回去。她觉得自己像个拾荒的人,捡别人不要的边角料,但那些边角料在她手里是金子。
毕业那天她写同学录,想了很久,写了"谢谢你是我的同桌"。她本来想写更多,但笔尖停在纸上,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这一句。她推过去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缩得比往常更快,快到她怕他发现。
后来他回了她一张纸条,写着"也谢谢你是我的同桌。以后初中还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文具盒夹层的最上面,压在所有东西上面,像压了一颗珍珠。
初一·四十七步
初一分班那天秋蒽蒽站在布告栏前面,先找自己的名字,七班。然后找他的,六班。中间隔了一个班。她从七班走到六班,脚步量了四十七步。
那四十七步她走了三年。
初一第一学期她每天都在走那条路。课间接水的时候走,午休去厕所的时候走,放学下楼的时候绕一下再走。她走得自然而然,走到后来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六班第三扇窗户是他的座位,她路过的时候余光会往里面扫一下,像蜻蜓点水,沾一下就飞走。
她发现他在。有时候在写作业,有时候趴着睡觉,有时候跟旁边的人说话。她扫完那一眼之后就满足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消化那一秒的画面。
但她也发现了一件事——他身边开始围人了。打球的朋友、聊天的朋友、说说笑笑的朋友。他坐在那圈人的中间,像太阳被行星绕着转。她站在圈外,是那颗最远的行星,轨道半径大得绕一圈要好几年。
她开始适应这种距离。四十七步,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看见他,又刚好够她不打扰他。
初二·习惯
初二那年秋蒽蒽养成了很多习惯。
习惯每天早上经过六班窗户。习惯吃饭的时候坐在他斜对面三桌远的位置。习惯放学的时候慢五分钟出校门,因为他在操场上打球。习惯把每天看见他的次数记在日记本上——今天三次,昨天两次,上周平均每天两点五次。
她习惯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习惯了他跟别人笑、跟别人闹、跟别人勾肩搭背。习惯了他不看她。他看她的时候反而会让她慌——就像那次下雨他送她回家,他的伞往她这边倾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说"你下次可以叫我",她说了"好",但是回去之后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半小时才冷静下来。
她习惯了自己是个影子。影子的好处是存在但不会被注意,坏处是永远没有声音。
有一天她在作业本背面写"如果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能多说几句就好了",写完之后发了半天呆,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收进了鞋盒。那是她为数不多承认自己想要更多的一次。其余时候她都跟自己说"能看见他就够了",说到后来她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