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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心事压在作业本下（第2页）

原来她的"青涩心事"，就压在作业本底下。在所有正经的、被老师批改过的、记录着学习成绩的本子下面，有一层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东西。那层东西很薄，轻轻一撕就下来了，但它压了三年，在每天做作业的时候就在那儿了，安静地待着，等着哪天被翻出来。

秋蒽蒽把所有的纸页都放进鞋盒里，盖上盖子。鞋盒被她塞得鼓鼓的，盖子有点合不拢，她找了根皮筋绑了一圈，放在衣柜最上面那格。

妈妈在外面喊："清理完了没？"

"快了。"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她把剩下的课本和作业本搬出去，摞在客厅的纸箱里。那些正经本子被卖了废纸，等收废品的大叔第二天来拉走。它们曾经记录过她的成绩、她的作业、她的学生时代，但它们没有记录过她真正在意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在鞋盒里。在最上面那格，她伸手才能够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鞋盒。它放在衣柜顶上，灰色的纸盒，上面捆了一根蓝色的皮筋。里面装着她从初一到初三攒下的所有心事——那些写在纸页边缘的、压在作业本底下的、不敢让人看见的少女秘密。

三年的分量，一只鞋盒就装下了。

她站起来，踮脚摸了摸鞋盒的边角，然后重新坐下来。窗户开着，夏夜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茉莉花的气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那只鞋盒一样，塞得满满的，但盖住了就不漏了。

初二那年有一天，孙小萌翻她抽屉借英语书，翻到那本初一的作业本，随手就要翻开。秋蒽蒽当时魂都快飞了，一把抢过来，说"这本我还没写完"。孙小萌说"你作业本不写完了吗"，她说"我补写的"。孙小萌没多想，换了本书。

那时候秋蒽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跳了整整一节课才平复下来。那天下课她把那本作业本从所有本子里抽出来，单独放在抽屉最深处。她不是没想过擦掉那些字，但拿起橡皮的时候又放下了。她舍不得。那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那个晚上的心情。

所以她只能把它们藏好。藏在老师不会检查的地方，藏在同学不会翻到的地方，藏在所有正经东西的下面。

像把一棵树藏在森林里。

窗外有蝉在叫，叫得比白天轻了些，懒懒的。秋蒽蒽关了灯，躺下来。衣柜顶上那个鞋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稳稳地待着，里面的纸页互相叠压着，每一页都记录着她某个时刻的心跳。

她想，等以后再翻出来看的时候，大概会觉得好笑吧。但现在她笑不出来。现在那些纸页对她来说比什么作业都重要。作业本的正面记录了她是如何成为一个好学生的，背面记录了她是如何认真喜欢一个人的。

她把被子拉上来，掖好下巴。

"杨佳文"三个字在黑暗里浮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秋蒽蒽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些作业本就会被收走。没关系。真正重要的东西她已经留下了。

一只鞋盒，满满一盒的青涩心事。

压了三年，她终于把它们翻出来了。然后把它们收好，带进下一个三年里。

窗外的蝉又叫了一声，长长的，拖在夏夜的尾巴上。秋蒽蒽翻了个身，安然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