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们不再同桌了
九月初的蝉声比六月弱了,但还在叫。秋蒽蒽站在三中的布告栏前面,看分班名单。太阳晒着她的后背,校服刚发的,还有点硬,领口的标签扎着脖子上的皮肤,痒痒的。
她从一班看起,一个一个名字往下扫。找"秋"很容易,她在七班。然后开始找"杨",从一班往下,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没有,四班没有。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五班也没有。
六班。
杨佳文,六年级三班。
她站在布告栏前,手指从"杨佳文"三个字上滑过,停住了。七班在三楼东边,六班在三楼西边。同一层楼,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一整间六班的教室。
不再同桌了。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真的看到他的名字写在别的班那一栏,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闷,像夏天雷雨前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收回手,背好书包,往教学楼走。
开学第一天,七班的教室里坐了四十多个人,全是新面孔。老师按个子排座位,她坐在第三排靠窗,旁边是一个戴牙套的女生,叫孙小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开口就"你叫什么名字""你小学哪儿的""你喜不喜欢这个学校"问了一串。
秋蒽蒽一一答了,态度礼貌。但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他。
他的教室在三楼西边。这间教室在三楼东边。中间隔了大约五十米,和六间教室的墙壁。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讲话,秋蒽蒽没怎么听。她把新课本一本一本地从书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课桌左上角,动作很慢。码完了,她看着那些新书发了一会儿呆。
六年级的时候,她每天从书包里拿书,旁边总有一个人也在拿。他的动作比她快,三两下就抽出来,有时候扔得太用力,书滑到她那边,他就伸手扒拉回去。那种日常的、细碎的、不用脑子的互动,现在没有了。
她的右边空空的。没有人转笔,没有人哼歌,没有人把胳膊肘伸过那条隐形的线碰到她的手背。
孙小萌在旁边跟她说话:"你看,窗外那个操场好大啊,比我们小学的大多了。"
秋蒽蒽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楼下是操场,塑胶跑道在阳光下红得发亮。开学第一天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来的高年级生在打篮球。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操场边缘跑过去。
白色的T恤,短头发,跑起来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一直追到教学楼拐角,看不见了。
那是六班的教室方向。
第一节课下课,秋蒽蒽站起来,去走廊尽头接水。三楼的走廊很长,中间有一段正好经过六班门口。她端着水杯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任何一个路过别的班级门口的人。
经过六班门口的时候,她的余光往门里扫了一下。
他在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两个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侧着脸,跟以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好像在看一道很难的题。
秋蒽蒽走过去了,脚步没停。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她握紧杯盖,继续往前走。
那天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假装去厕所,假装去接水,假装去找人。每一次经过六班门口,她的余光都会在那扇窗户上停一停,然后收回来。她走得那么自然,以至于后来有一天孙小萌说:"你怎么老去接水啊,一天得喝多少杯。"
秋蒽蒽笑着说:"我喝水多。"
其实她只是想经过那扇门。
开学第一周,秋蒽蒽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五年级的那种状态——用余光看他。只不过五年级的时候她站在走廊的夹角里,看的是楼梯口的他。现在她端着水杯假装路过,看的是窗边的他。
但有一点不一样。
五年级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她看的是"年级里那个叫杨佳文的男生"。现在她看他,心里装着的全是"六年级同桌杨佳文"。她知道他转笔的习惯,知道他画火柴人的样子,知道他感冒了懒得吃药,知道他说"明天见"的时候嘴角会往左边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