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削一会看一眼陆昭,削一眼又看一会陆昭。
“歇会儿。”他说。“眼瞅着要出血了。”
“没事。”
“你去削你的箭,别管我。”
吕布嗤笑一声,低下头来继续削着,但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走进屋里,给陆昭倒了一碗水出来放在他的脚边。
“放进去。”
陆昭没看他,只默默的在那里缝着。
吕布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从针线里拽出来,和他的手一起按进水里。
这水冷的慌,陆昭的手一碰到水就缩了一下,但吕布没让他躲,直接十指握紧压进水里去。
“泡着。”吕布说。“这皮料咬手,你不泡软了,明天疼的连笔都握不住。”
陆昭的手在他的镇压下慢慢舒展着,他低头看着他们两个十指相扣的手,水里还浮着淡淡的粉色。
吕布看他不挣扎了,放开手盯着那碗泛着红的水。
“你爹的这件袄子,原先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吕布说。
“我娘说,这件袄子刚做成的那一会,雪白雪白的,我爹他穿着去郡兵里报道,同袍们都羡慕他。”
“但后来打仗,这件袄子滚了泥又粘上了血,就再也没白过。”
陆昭又问:“这袄子你娘给你改过?”
“她给我改过一次。”吕布的眼睛暗了一下。“我八岁那年穿着这件袄子,但袄子太大,我娘把袖子和下摆这些给截短了又缝在其他地方上。”
“她的针脚比你的要差,但暖和。那年冬天她走了后,我就再没改过这袄子,就这么穿着。”
陆昭看着膝上那件袄子,想象着它十年前雪白的样子,一个年轻的弓手穿着它,意气风发的去郡兵报道。
“半天应该就能补好了。”陆昭说。“但你穿上了也别再折腾了,再给它撕一道下来,神仙也补不齐。”
吕布无所谓的笑着,伸出手又往陆昭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这次陆昭没躲,只是偏了偏头,耳根微微的泛红。
这袄子的缝补持续了整整的一个下午。
陆昭他用了回针的技法,每一针都会往回倒半针,然后再向前推进,这样缝出来的针线细密,用再大的力气也一切崩不开。
腋下的那道裂口最长,他缝了三遍,第一遍先打了一遍底,然后第二遍的时候再用针线给它加固上,第三遍把鹿皮给缝在上面。
而肩上的那道补丁,被他重新纳了一遍,把吕布原来歪歪扭扭的针脚给覆盖掉,换成了一条整齐的平行线。
但这袖子实在是没法补齐,于是他拆了一段旧布褐的粗布包在了袖口处,用针线来扎紧,形成一个厚实的边。
当他最后一针收线时,日头已经沉到西城墙去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
陆昭他把线头给咬断后,打了有死结,然后把袄子举起来,对着光看看那些针脚横平竖直,和他在竹简上写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袄子是他用鹿皮来覆盖着肩,用粗布来包着袖子,虽然颜色斑驳,灰褐相间,但却结实齐整。
吕布走过来直接把这羊皮袄就披在身上,他赤着上身,袄子直接贴在皮肤上,羊皮被他的体温一烘,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皮革、汗水和阳光的复杂气味。
陆照站起身,绕到他的身后,拽了拽那肩膀的缝,又抻了抻袖口。
他缝好的缝隙已经不再漏风,吕布穿上的时候也显得他整个人帅气起来。
陆昭问:“还合身吗?”
吕布活动了一下手臂,前后抡了两圈,又做了几个拉弓的姿势。
羊皮袄跟着他的动作起伏,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但没有一处崩线,也没有掣肘他的动作。
“比新的还合身。”他说着,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股新鲜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