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什么?”陆昭站在门口,看着吕布画的那条线。
他接过树枝,在下面画了一道,比吕布划的短了许多,但直。
“一。”他说。“最简单的字,一横就是天和地,就是一切的开始。”
吕布“嗯”了一声,他蹲下来又在下面划了一道,三条横线就这么并排躺在地上。
“这是三。”陆昭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吕布不懂这些,但他看着这三条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我和你……是几道?”
陆昭愣愣的看着吕布的侧脸,他蹲下来在下面划了第四根横线。
“这是四。”
“我和你分别有两道,并在一起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口是家,是屋子……”
他顿了顿:“是不管外面有多乱,里面有火,有粥,有人的地方。”
吕布盯着那四条并列的线,他伸出手把这四道横线给弄成同等长度的。
“那得多加两道。”他说。“把口子封上,才不漏风。”
他在四条线的两边各划了一道短竖,把那里面全给包起来,成了一个“口”字。
陆昭看着他划出的字,忽的就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不得不低着头用袖子遮住眼睛……
吕布看着他,嘴角也翘起来。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了一句:“我去北坡去看看套子。你……你在家写字吧。新墨那些,别浪费了。”
他背上弓拎起箭囊往外走,他走到土路上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陆昭。陆昭还蹲在地上,手还悬在那个字上方。
“奉先。”陆昭忽然叫住他,眼眶红红的。
“嗯?”
“谢谢。”
吕布挑挑眉:“谢什么?”
“没什么……”
吕布沉默片刻,他背对着陆昭,脸在前面看不清表情,然后他嗯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他旧短褐的下摆在风里一掀一掀的,陆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后,才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怀里掏出那枚竹简,他又展开来看了一遍,陈伯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陆昭他从土台上拿出那个盒子,掏出那枚新墨在砚台上慢慢的摸着,墨条与砚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磨得很慢很小心,墨汁渐渐地渗出来,在砚台的中央聚成一汪浓黑的浆。
他提起笔,那支笔是父亲用过的旧毫,笔杆已经有一点弯了。
他把笔尖戳进墨里让它吸饱,然后落在竹简上。他先是写了一个“陆”字,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吕”字。
两个字并排着躺在竹简上,墨迹还没干透,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陆昭盯着看了很久,把竹简放在土台上用砚台压着,把竹简压的平平整整。
窗外,并州的春天还在继续,风也还大,天确实是暖和起来了。
但门要有人守着,人也是……
第一卷·五原雪第七章故人寻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