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竹章眉心微蹙,面上掠过一抹复杂情绪,沉声道:“浩儿,朝堂之上,不可妄言。”
程浩哪管得了这些,几步跨到程晏面前,声音拔高几分:“皇兄,你亲口应允的?”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众人眼神齐刷刷看向程晏,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雁国使者站在一旁,眼眸微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在看一出好戏。
程晏浑然不顾众人目光,他目光炯炯,直视程浩道:“浩儿,如今战事艰难,遣你前往雁国,以换取雁国援助,乃是别无他法,亦是你身为太子的历练。”他微微一顿,又道“你既为太子,为国分忧乃分内事,切莫再任性肆意妄为。”
雁国使者在一旁静静观望,似是对这兄弟间的互动颇有兴趣。他微微一笑,抱拳说道:“大殿下圣明,太子殿下赴我雁国,定能共谋两国福祉,还望贵国早日定夺。”
程竹章道“我朝太子乃国之储君,关乎社稷根本,不可随意遣派。还望代为转达我国苦衷。两国结盟,可另寻他法,不必拘泥于这一事。”
使者闻此言,冷笑道:“贵国大殿下既已与我君王盟誓,议定盟约,此乃堂堂之信诺,焉能轻言反悔?若这般轻易变卦,难道两国结盟之盟约,亦可随意废弃?此等行径,岂不为天下人所耻笑!”
程竹章道:“朕自会斟酌此事,给贵国一个答复。如今朝会已毕,来使先退下歇息罢。”
使者闻言,面色稍敛,肃然道:“望贵国速做决断。我大雁君上虽心怀宽广,然若有意推诿延误,亦万难容忍。”说罢他便躬身行礼,转身仍是昂首阔步的退出了大殿。
雁国使臣前脚刚踏出议政殿,后脚殿内便炸开了锅。一众臣子先是面面相觑,旋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蹙眉低斥:“此等大事,岂能擅自作主?”有人轻叹:“也是无奈之举,形势所迫…”
贾元舟尖声道:“国公,你怎能擅自答应这等条件?这、这捅出这般大的篓子,该如何收场?!”
魏弘问道“贾丞相,国公前往雁国请求怀仁出兵援助玲珑国,这结盟条件由怀仁提出,若非一口应允,还能有何他法?”
贾元舟被此言堵得哑口无言,怒翻白眼,冷哼一声,旋即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程竹章道:“诸位卿家,木已成舟,如今之计,当思应对之策。朕欲先观望宁栖战况再作定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墨钊道“启奏皇上,宁栖战情于我军十分不利。杨将军虽毁江桥,然双月已趁江面结冰之机,占据南岸桥头关隘,待其架好浮桥,便能通粮草援军。到时,我军将更无胜算。”
程竹章道:“墨司马,征兵之事,进展如何?能否遣新兵驰援?”
墨钊回禀道:“回禀皇上,以难民数十万之众,从中征得五万之数。然新兵未经训练,恐难以与宁栖所驻精兵相提并论。”
程竹章道:“既如此,再增征五万之众,加紧操练,力求早日成军。”
“微臣遵旨。”
贾元舟道:“微臣有一策,皇上可回复雁国使臣,因太子新册封,诸多政务缠身,待三个月后,再前往雁国。如此一来,我等可观宁栖战事如何再作定夺。”
程晏因先前无端受丞相责备,本不愿多言,闻此言,却忍不住道:“如若失信于大国,得罪其君主,恐怕不妥。”
贾元舟斥道“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社稷之主,怎能轻易遣往他国为质?”
程竹章道“素闻雁国君主怀仁胸怀宽广,明理仁厚,绝不会因此事而责难我国。再者,此前我国白白赠予雁国三十车珍宝,怀仁知我之厚意,当心怀感激才是。”
程晏道:“父皇,晏以为此事不妥。怀仁虽素有仁厚之名,但其人极其看重名誉与威严。若我国出尔反尔,欺瞒于他,使他在诸国之间颜面扫地,他必然心生怨恨。此后无论何事,再难求助于雁国。况且即便我军能守住宁栖,将来若要从双月手中收复失地,仍需仰赖怀仁的鼎力相助。因此,守信履约方为上策。”
程竹章听了,微微皱眉,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晏儿,你的话朕自会思虑。但你母后…恐难以说服于她…不到万不得已…”
“皇上,太子此去,安危难料。”贾元舟语气恳切道“臣恳请陛下三思。”
程浩望着程竹章,带着哭腔道:“父皇,儿臣不想去雁国为质。”
程竹章看了程浩一眼,又环视朝堂,众臣皆面露忧色。他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便依丞相所言,无需再议。朝会到此结束,众卿无事便退朝吧!”
程晏本欲再谏,见魏弘连连向他使眼色,心下意会,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