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将军齐声应道:“国公放心,末将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程晏微微颔首,转身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启动,一行人踏上了回京之路。
马车驶入瀛淄,程晏掀开车帘,见街边挤满了南迁的难民,多是衣衫褴褛,面容枯槁,不少人拖着瘦弱的身形在街头徘徊,或是蜷缩在墙角,用破旧的麻袋遮挡寒风。孩童们面色青紫,双手皲裂,紧攥着父母衣角,双眼满是迷茫与恐惧。难民们察觉到车队经过,纷纷投来乞怜的目光,有孩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口中发出模糊的乞讨声。
城内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茅草棚稀疏地排列着,篷布被寒风撕扯出一道道口子,寒风灌入,棚内百姓瑟瑟发抖,咳嗽声此起彼伏。
程晏甫一进府,便唤凌骁“待我回房换下便服,便随我进宫面见父皇。”
凌骁见他一路沉默,愁眉不展,知他进宫乃是因心忧难民之事,便道:“国公,您此番自云济归来,身上伤势尚未痊愈,此时进宫,皇上定会瞧出端倪。您这擅自去云济的事,怕是要遭皇上斥责,反倒不利于为难民请命。依凌骁之见,不如先去寻老太医瞧瞧,安心调养数日,待伤势大好,再进宫不迟。”
“也罢,请太医来吧。”
时逢午后,天色阴沉,铅云压城,忽而细雪如盐,洋洋洒洒坠落。程晏登上府中高台,遥望城中景象。目力所及,但见街衢巷陌,皆被寒雪笼上一层素色,行人稀少。难民们缩在街角、檐下,或以破毡裹身,或相互依偎取暖,瑟瑟发抖。城北的空地愈发泥泞,茅草棚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篷布上的积雪越堆越厚,仿佛随时会被压垮。大雪纷飞中,百姓的哀声与风声交织,满是凄怆。
此时下人前来通报:“启禀国公,李太医到。”
程晏回过神来,转身道“请太医到东暖阁。”
须臾,李太医身着玄色长衫,手持药囊缓步踏入东暖阁,躬身行礼:“参见国公。”
“李太医不必多礼,此番烦劳您前来,晏有些不适,烦请太医把把脉。”
李太医于案前落座,随后探腕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捻须沉吟,面色凝重:“国公,依老臣所见,国公应是遭外力震伤,致心脉受损,心气散失。又因连日操劳,再加上旧伤未愈,新伤又至…”
凌骁闻听,剑眉微蹙,急切插话:“李太医,国公此前从未受过如此重伤,怎会有旧伤?”
李太医抬手轻摆,沉声道:“凌大人,老臣行医数十载,断不会看错。国公此疾,需静养为主。老臣可开汤药一帖,每日两剂,以助国公恢复。但药剂为辅,静养才是关键,国公切莫再过度劳累,损耗心力。”程晏微微颔首。
李太医提笔写下方子,程晏接过,见尽是些人参、麦冬等生脉养气之药材。李太医又叮嘱几句,随后告辞离去。
待李太医走后,凌骁道:“国公,李太医原本老成持重,行事谨慎,怎么如今竟也胡说起来,您怎会有旧伤?”
程晏轻叹一声,面容略显疲惫,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才道:“李太医医术精湛,想必是瞧出些端倪。旧伤之事,本就瞒不过他。”
凌骁还想再说,却见程晏闭目养神,似不愿多言。他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唤道:“国公……”程晏微微摇头,摆手示意他先不要出声,似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程晏方开口,“你可还记得,龙先生尚在瀛淄时,有一回带来个染了怪病的小孩?”
凌骁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记得。当时龙先生说要治好那小孩,需以灵力极高之人的心尖血为药引,这事儿太过骇人听闻。我本就极力反对您插手,那龙先生行事神秘,所言恐怕不可信。”
“那孩子实在可怜,浑身皮肤溃烂,无一处完好。龙先生言道有法器可取心尖血而不伤命,我便心软应允了。如今看来,李太医所言旧伤,指的便是那桩事。想来,当时终究还是留下了隐患。”
“国公,这事儿本就离谱至极。您当时竟肯答应,才是真让人意外。我至今仍疑心龙先生拿您的血另有他用。那孩子此后再无音讯,我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未瞧清,实在古怪得紧。再说,您并未有修行,他却一口咬定您灵力极高,实在令人费解。都怪国公您当时心肠太软,轻易应允,如今反落得一身伤痛,实在是不值。”
“当时只道能救人,哪知反害了自己。罢了,过去的事,提也无益。”
“不提也罢。这次新伤旧伤一并养好。我去帮您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