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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空城突围南迁(第2页)

出了城门,不过行了数里,迎面骤见一队双月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威严肃穆,气势逼人。此时敌军已近在眼前,回身归城已是来不及。

程晏心知,若双方缠斗,待双月大军主力抵达,定会全军覆没。他顿感冷汗涔涔。王兴儒已是惊恐至极,两腿战战兢兢,声音发颤道“国公大人,今日若我命丧于此,请国公大人转告家母,儿虽死,却也死得其所,是为国捐躯,不是临阵脱逃的脓包。”

程晏被王兴儒这么一打岔,竟渐渐稳住了心神。他勒住缰绳,端坐马上,抱拳拱手,对双月将领朗声说道:“在下乃玲珑国大皇子程晏。闻将军今日率军而来,奉父皇之命,特来迎接双月大军。父皇已在云济城中恭候多时,望将军不吝移步,先到城中饮一杯茶。待贵国大军悉数抵达,再好好款待诸位将士。”

双月将领迎面撞见程晏一众人等,满是震骇之色。他凝视程晏良久,狐疑道“尊贵的大皇子,在下溯铭,敢问贵国皇帝当真在云济城中?”

程晏面色沉稳,仍是朗声道“我玲珑国皇上为表诚意,亲率二十万大军御驾亲征,父皇早已在城中等候多日,其后更有诸盟国十万大军驰援。”溯铭闻此,面色骤变,满是震惊。他上下打量程晏,见其形容隽美,气度不凡,想来必定是地位尊贵之人。又回想一月前追击途中所见,南方运粮车川流不息,每日鼓声震天,云济城防御森严。再看程晏身后小道,两侧林木幽深,枯草窸窣作响,似有伏兵。一时间,溯铭满面狐疑,竟不敢轻举妄动。

程晏见溯铭面上惊疑不定之色,心下略定,便又拱手说道:“父皇清早便遣晏在此守候,若归去迟了,怕是要被责怪的。还请将军随我回城,共叙两国之谊。”溯铭心下疑云密布,已认定前方必有伏兵,哪敢贸然向前?他忙不迭地摇头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需得速回去复命,不便久留,还请见谅。”说罢,也不待程晏回应,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绝尘而去。程晏望着溯铭远去的背影,心底长舒一口气,旋即沉声下令:“随我回城!”众人闻声,纷纷调转马头,沿着官道缓缓行进,做出从容淡定之状。

行不出几步,程晏忽闻身后破空之声骤起,只听凌骁在身旁暴喝一声:“小心!”程晏不及回首,只觉劲风袭后,一股大力如排山倒海般击中后背。他身形一晃,险险伏于马背之上,疼得心口猛揪,却硬生生咬牙忍住,喉头溢出一丝血腥气。他伏于马背,强撑着抬首,“莫停!回城!”众人闻言,皆无迟滞,策马狂奔,扬起一路尘烟,直奔云济城而去。

众人簇拥着程晏入城,不及片刻,城门轰然合拢,士卒慌忙登上城头警戒。余下众人将程晏团团围住,凌骁连忙上前扶他下马,只见一支羽箭从背后正中程晏心口位置,却无丝毫血迹渗出。凌骁心下大骇,急忙破开程晏伤口处外衣细看,这才发现箭簇正卡在程晏所穿宝甲的鳞片之上,锋刃仅削破宝甲表皮,竟未穿透分毫。凌骁只觉一颗心重新落回腔中,长舒一口气道:“幸亏临行前国公穿上了宝甲,否则这箭矢便穿心而过了。”程晏强撑着猛咳几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在地上绽开一朵刺目血花,“李将军那日,应是被此溯铭所伤。此人射箭之术实在了得,幸亏你带了这宝甲…”王兴儒急得满脸虬须乱颤,对众人摆手道:“都散了吧,莫要围在这里添乱。”又转头对程晏面露关切之色,“国公大人,我来扶您回去休息。”凌骁却忙拦住王兴儒,抱拳一礼道:“王大人且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料国公即可。”

王兴儒闻言,满脸不情愿,一步一回首地离去,眼神中满是担忧。

凌骁小心翼翼地将程晏扶回住处,轻手轻脚地为他褪去宝甲。再揭开程晏的里衣,一块杯口大的青紫赫然映入眼帘,正是在程晏背后心口的位置。

凌骁望着那一大片青紫,心惊胆战,连忙说道:“国公,这溯铭的箭术,恐怖如斯。您背后一片青紫,虽无皮肉之伤,但怕是震伤了内脏。”

程晏虚弱道:“中箭时,我只觉心口一阵剧痛,怕是箭矢力道过猛,震伤了心脉。”

凌骁赶忙取出一粒丹药,喂程晏服下,又将跌打损伤的药粉洒在青紫处。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程晏躺下,轻声道:“国公且安心歇息,等伤势稍缓,再作打算。”

程晏默然无语,凌骁一瞥,却见程晏已阖目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待程晏起身睁眼,屋内已是一片黑黢黢。他刚轻声唤了声“凌骁”,话音未落,凌骁已推门而入,动作轻缓地点上蜡烛。程晏问道:“方才你一直在门外守着?”凌骁微微颔首:“我忧心有失,便一直在外守候。”

“现下是何时辰?”

“已过子时了”

“看来溯铭应是信了我先前所言,回去传令双月大军撤军了。”

“国公!早知云济凶险至此,您实不该亲涉险地啊!”

“此言差矣。依我看,这云济来得正好。多亏有墨大人宝甲护身,吉人天佑。”程晏停下歇息片刻,又缓缓道“百姓南撤圆满,岂非皆大欢喜?虽历些微风险,然所得远胜,值得。”

“岂止‘些微风险’?分明是险象环生!下次定要……”

程晏连忙截住话头:“腹中雷鸣,可有吃食?”

凌骁话被噎住,瞪眼道:“……有!王大人备了鸡汤在此!”

说罢回身出去端了一碗鸡汤进来。程晏尝了一口,道“还是温热的。”凌骁道“不知你何时睡醒,就命人拿温火煨着。”

程晏将白瓷碗搁在膝上,调侃道“你这性子,将来哪家的姑娘嫁给你,福气可不小。"

“如今烽火连天,这仗不知要打到何时,哪还有心思顾这些。倒是你,皇后娘娘替你物色的梁姑娘,也不见你去见见人家。”

“你都说是母后看中的了——却也不管我同那姑娘,是否真能相得。"

“国公,这天下太大,可人这一辈子,能遇的缘分却少得可怜。莫要总是推拒。"

“你这番话,倒像是在替那梁姑娘抱不平。"

凌骁将白瓷碗搁在乌漆木盘边,又往炭盆里添了点木炭,他又扶程晏躺下“说话太费神了,再歇歇罢。"

“此地不宜久留。若双月发觉被骗,再回返时……"程晏声音低下去,“明日一早,得启程出城。"

凌骁替他盖好被子“可你这伤势,如何经得起长途车马劳顿?"

“无妨,你去找王大人寻辆稳当马车,我们缓缓出城便是。"

凌骁沉吟片刻方道:"我这便去找王大人想想办法。”

程晏半阖着眼,缓缓道“快去吧。”

第二日程晏一觉醒来,日影已漫过窗棂半尺有余,他缓缓掀开被子坐起,凌骁听见他屋内动静,便进屋来扶他。

窗外王兴儒朗声道:"国公大人,时辰正好。"

程晏出来屋门,便见院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宽敞如移动的拔步床,打开车门一看,内里铺着三层鹅绒褥子,叠着乌金线织就的云纹锦被。车壁暗格间嵌着暗红的沉香炭盆,隐隐透着暖意。

王兴儒站在车门外,“国公大人,这马车是我与将士们连夜打造的,车轮裹了三层牛皮,走得极稳。”

凌骁搀扶着程晏登上马车。程晏半倚在锦被之上,面色仍是苍白,缓缓道“王大人费心了。不过我这身板,倒不至于这般娇贵。"他唇角微微弯起,浅浅一笑,道“这般铺陈,倒叫旁人疑心我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了。"

王兴儒微微躬身,“国公大人说笑了。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举。"他抬眸看看日头“时辰不早,咱们这就启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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