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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云济鼓声振双月（第1页）

这日辰时，一快马自对岸飞驰而来，来人翻身下马，奔入帐中，单膝跪地道“国公，李将军已抵达云济，然押运途中我等突遭双月追击，其首领善射，于百步之外弯弓搭箭，竟将李将军重伤。幸而李将军早有绸缪，暗于车中秸秆掺硫磺等易燃之物。危急关头，李将军命亲兵将辎车引燃，车上物资尽毁，方不致败露。李将军拼劲全力，终于带领部下将余下未毁辎车引入城中。然李将军伤势难支，云济守将王氏庸碌无谋，恐辜负国公重托，乞望萧将军速遣将领赴援。”

萧将军闻言五指紧攥成拳，重重击在案几之上。程晏道：“萧将军，军中可还有其他人选？”萧将军负手踱了两步，道“仓促间何处寻得合适人选？也罢，我便亲自去一趟。”程晏忙道“不可。宁栖渚还需将军坐镇。还是我前去吧。”

萧将军面色骤变，单膝跪地道："国公，此行险恶，非同小可！若使国公以身涉险，卑职与杨将军便是失职，将来如何向皇上交代？”

程晏忙起身，双手扶起萧将军道："萧将军快请起，杨将军正在校场操练兵马，不如待他回来再作商议。"萧将军起身，答道："是。”

回府邸用罢午膳，程晏起身对凌骁道："我欲往云济一行，你不必随行。一个时辰后，你再向萧将军知会此事。"凌骁闻之骤然变色，起身道："国公明鉴！李将军仅率三千轻骑，加云济城守军未必有万数，云济距双月不过咫尺，如被围困，怕是支撑不了几天！国公此去岂非以身犯险？况李将军已领兵前去，国公只消在宁栖等待，不需亲自前去啊。”“李将军一行途中被双月追击，他身受重伤，现已无人可用。杨萧二位将军还需镇守宁栖，现时便只有我可往云济。”“国公，万万不可前去。李将军已受伤，国公再去云济，更是孤立无援，太危险了，我不能同意您去。”

程晏本是一脸严肃，闻此言，忍不住笑道“你真是语无伦次了，何时我去哪里还需你同意了。”凌骁自知失言，便单膝跪地，双手一伸拦在门口道“总之国公要去，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吧。”程晏叹了一口气，片刻，他道“你随我一道去罢。你武功高强，定能护我周全。”凌骁知道程晏意已决，自己随他前去，无论如何，哪怕拼上一条性命，也要设法护住他，便不再阻拦。“国公稍等，我去整理行装。”“快去快回，莫要被二位将军发觉。”

二人悄声到马厩选了两匹快马，便飞奔出城，向云济而去。

奔出二里，程晏勒马，回首问："你背上的包袱，里头装的什么？”

“此行少说十日，多则数月。我怕国公用不惯外头的物件，把您卧房的旧物什、惯用的丹药、熏香的铜炉都装上了。"凌骁挠挠头，“还顺手带了墨司马的那副宝甲。”

程晏点头笑道“很是周全。只是背负如此大的包袱，行动多有不便。”

“不碍事。”

二人行至第四日，日头悬于云顶，云济城的轮廓渐渐浮现在视野尽头。行到近前，但见城门紧闭。待守城卫兵将城门打开，程晏纵马驰入，城中街巷寂静无声，行人皆低头疾行，面如死灰，神色匆忙又麻木。街巷里店铺的木门大半紧闭，偶尔有几扇半掩着，也几乎无人光顾。偶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更平添几分凄凉。

云济守将闻迅来迎，拱手道：“末将王兴儒恭迎国公大人。国公大驾光临，云济深感蓬荜生辉。”

程晏见他神思恍惚，举止散漫，无意多言，便道：“王大人，李将军何在？”

王兴儒道“李将军在末将府中调养，在下带您前去。”“有劳了。”王兴儒一路小跑，毕恭毕敬地在前引路。约莫行了一炷香工夫，便到了一座官邸。

王兴儒推开虚掩的门扉，将程晏引进一间素净的客房。程晏踏入房中，望见李将军双目紧闭，仰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他向一旁随从问道：“伤在何处？”“箭头距心口仅差寸许，将军自入城后便人事不知。”

程晏悄然退出房间，方转身对王兴儒道明来意。王兴儒惊得满面骇然，嘴巴大张，“国公大人，末将所辖这方寸之城，总计仅有七千人马。若要凭这一城之力阻挡双月，这是让全城百姓陷入绝境，送命于双月之手啊！末将愚见，莫不如赶紧张榜告示，让百姓们早些逃离这危险之地，保全性命要紧。”

程晏见王兴儒虽胆小怯弱，却也算心念百姓，对他的观感稍有转圜，于是道“王大人且放宽心，李将军率部而来，便是为云济造势。以晏所观，双月素来谨慎，一旦出兵务求致胜。双月多日未有行动，定是疑心我朝驻扎大军在此。李将军惑敌之计已成。只消捱过一个月，我等便可全身而退。”

王兴儒半信半疑道“国公大人，如何确保双月贼众整月不敢来犯？”

程晏笑道“王将军，这却无法保证，全凭天意。”

王兴儒闻之，战战兢兢，愁容满面。

“王将军，自明日起，你且备齐三十面牛皮大鼓，率城中军卒悉数出城演练，并命鼓手轮流擂响，一刻不停。”

“敢问国公大人，此举却是为何？”

“此举可保双月不敢贸然来犯。你照做便是。”

王兴儒只得依令，次日一早披挂齐整领兵出城。少顷，震耳欲聋的鼓点伴着喊杀声在城外响起。如此反复，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个月。期间李将军已渐苏醒，只因伤势太重，医官嘱咐仍需静养月余方能下榻。

这日未时，有信使自宁栖而来，程晏看过来信，便命人唤王兴儒前来。程晏道“王将军，云济以外，北方诸城的将士百姓已撤到腾川以南，我们即刻准备弃城南下。”

王兴儒听闻此言，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弛，长揖到地，语带哽咽：“国公大人，这可太好了！末将这一月，日日如履薄冰，食不甘味，夜难成寐，如今终于见着曙光，可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程晏笑道：“王将军，幸赖你这一月率军演武，尽心竭力，方得如此顺遂。”

“国公大人，多承谬誉，末将何德何能。全赖将士们十分卖力，个个奋勇争先。那战鼓都擂坏了十几面呢！”

“王将军，即刻传令，命人于城中张榜宣告：三日之后，举城南迁。”

“国公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末将身上。”

王兴儒满面生光，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