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天也已经黑了。尚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手腕隐隐作痛。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冷。
那触感不是汗。他愣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间有血,他又摸了摸鼻子,指尖一片黏腻。流鼻血了。
不,不只是鼻血。尚青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那面老旧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发青,嘴角干起皮。他张开嘴,舌尖抵着上颚,一股腥甜从喉咙处涌上来。
“咳咳……咳。”
他弯下腰,浑身难受,仿佛下一秒肺就要被咳出来。掌心接住的是一滩黑红色的血。
是无常锁的反噬。尚青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好笑。他扯过纸巾把血擦干净,又把地上的痕迹清理掉,动作熟练得像是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
他漱了口,把染血的纸巾丢进厕所冲掉。然后回到床边从衣柜里翻出一定黑色的鸭舌帽戴上,压低了帽檐。
正打算出门,电话就在这时响起。是张未。
“尚青你可能要去趟临水镇那边。”张未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临水镇那边出事了,三天死了四个,总部那边点名让你去。”
尚青靠在床头,指尖绕着床单炸出的线:“我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白于另有任务。”张未说,“临水镇那边的情况,目前估测为中阶,你一个人能处理。”
“我当然知道我能处理。”尚青打断他,声音冷的像淬了冰,“我是问,安白于他去哪了?”
张未又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安白于走之前不让他跟尚青说他在哪,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安白于在哪。
这沉默就像一把钝刀子,在尚青心口慢慢的割着。一滩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扯了扯嘴角:“行,我知道。我明天就过去。”
“尚青,”张未叫住他,欲言又止,“你……你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你不用担心。”尚青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仍在床上。屏幕还亮着,壁纸是上次上一次任务中小零偷拍的他和安白于的照片。这张照片还是他找小零要的,安白于不知道。
照片里安白于揽着他的肩,笑的一脸欠揍,而他正抬肘撞那人的肋骨,画面定格在动作的前一秒,看起来竟像是依偎。
尚青看着那张照片很久,久到屏幕自己熄灭。良久,他才动身开始收拾行李。
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只带了符纸、换洗的衣服还有安白于给他的铃铛,和留个给他的红绳珠。珠子颜色已经变暗了,原本温润的暗红色现在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
尚青把珠子捏紧在手心。他是什么时候对安白于产生依赖的?
***
临水镇比尚青想象的还要远。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晃了三个小时,又换了一趟乡镇公交,最后尚青才在一条泥泞的土路边下车。
这是一个傍河建造的小镇,河水穿镇而过,水面宽阔,但水流看起来就不那么友善。大河像一条巨大的青蛇,懒洋洋地趴在两岸房屋中间。镇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鱼腥味。
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临水镇”三个字被青苔掩盖了一半。
尚青压低帽檐,拖着行李往里走。镇子很安静,安静的不正常。明明是下午,路上却看不见几个人,偶然有窗户后面探出半张脸,看见尚青像见鬼一样,又迅速缩回去“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
尚青没管其他人的看他的反应,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能住人的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但依旧风韵犹存。
她接过尚青的身份证看了很久,然后瞥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
“外乡来的?”老板娘问。
尚青点头。
“小伙子你一个人来的?”老板娘又问。
“嗯。”尚青不想多话。
“住一晚上再走吧。”老板娘把钥匙拍在柜台上,声音压低,“这地方……最近不太平。”
尚青抬眼看她:“怎么不太平?”
老板娘左右看了一下,随后才对尚青道:“最近河神娶亲,不干净。”
河神娶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一套?
尚青像是来了兴趣,拿起柜上的钥匙,挑了挑眉:“河神娶亲?”
“嘘——”老板娘脸色一惊,连连摆手,“莫提,莫提,莫提!提了祂就听见,听见了就要来找你!上一个外乡的来就提了,第二天一早人就在河面上漂着,脸朝下脚被水草缠得死紧,捞都捞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