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
裴砚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她。光线从他背后过来,他的表情她看不太清,但他的视线在她手捂的口袋上停了一瞬。
"圣女果有的长在上面,"他说,"晒太阳,早熟。"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根枯藤,扔到垄沟外面。
"有的藏在叶子下面。熟得慢,但更甜。"
话说完了他没有停。转身往棚门口走,掀开薄膜门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灰T恤的肩胛骨那块被汗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别处深。门落下,他出去了。
晏柠蹲在原地。手还捂在口袋上,圣女果被她攥得温热。
她松开手低头看那颗果子。笑脸还在,红墨水渗进皮里以后边缘模糊了一点,嘴巴那个半圆洇成了椭圆。她把手从口袋上拿开,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绿豆汤还是凉的,杯壁上凝着水珠,她喝了一口,甜的,糖放得不多,隐约的豆香。
她喝完了把杯盖拧回去,继续摘圣女果。
傍晚收工。晏柠提着篮子回院子,周蕴瑶在厨房里切菜,菜刀碰砧板的声音笃笃笃。她把篮子放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然后回东屋换衣服。
口袋里的圣女果还在。她把它掏出来放在书桌上,圆珠笔笑脸朝上。看了两秒,抽屉拉开一条缝,把它放了进去。抽屉合上,没锁。
饭桌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周蕴瑶讲了一件事——后天镇上赶集,她要去买一批新苗,问晏柠去不去。晏柠说去。裴砚低头吃饭没抬头,周蕴瑶又问他去不去。
"去。"他说。然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
晏柠低头扒饭。筷子把米粒拨进嘴里,牙齿碰着米粒和舌尖,她嚼得很慢。脑子里想着后天赶集,想着镇上什么样,想着裴砚也去。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然后被她用下一口饭压下去。
吃完饭收碗。晏柠端盘子进厨房,裴砚跟进来擦灶台。两个人各占一半水池,晏柠刷碗,裴砚把案板上切剩下的圣女果蒂扫进垃圾桶。扫帚在案板上刮了两下,剩下的几粒籽落进垃圾桶里,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落进干土里。
晏柠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搁在碗架上。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从门框边上看见裴砚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一片圣女果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扫帚毛上的,边缘已经有点蔫,但还没卷。
裴砚把那片叶子从扫帚上拿下来,看了一眼。然后他没扔。他转身走了两步,走到堂屋靠墙的那张书桌前,拉开抽屉,把叶子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了。他转身出来,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和晏柠打了个照面。晏柠站在门框边上,手还湿着,指间往下滴水。
裴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西屋走了。
晏柠站在厨房门口没动。水滴在地上,啪,啪,两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转身往东屋走。走到书桌前她蹲下来,拉开抽屉。
那颗圣女果还在。笑脸朝上。圆珠笔的红印子已经完全干了,嵌进果皮细密的纹路里。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笑脸的弧线。然后关上了抽屉。
窗外蝉叫。三号棚的轮廓在夜色里黑糊糊地趴着。晏柠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脚踩着凉鞋的鞋面,脚跟悬着晃了一下。
她想起裴砚说的那句话。熟得慢,但更甜。
她把脚收回来,脱了鞋躺下去。天花板上有电灯拉绳垂下来,绳尾结了一个疙瘩,在黑暗里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每天拉它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个疙瘩,硬的,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绳结。
她伸手摸了一下。在黑暗里摸到了,指尖绕着那个疙瘩转了一圈。然后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
墙壁是白灰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