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绿草碧波彩蝶戏春风,
看蓝天雄鹰翱翔于苍穹,
天大地大演绎人生的梦,
万缕柔情悬系于心中——”
大家随着深刻的肌肉记忆开始活动手脚,动作做到位的,看起来确实有种气吞山河、豪气腾空之感。
但另一种胳膊不来腿没有半死不活的就没有了豪气,反倒是怨气冲天。
听了这歌快两年,现在都没能从他黏连的音节里厘清楚所有的歌词。
等唱到“就让我策马扬鞭……”那块会有个踢腿的动作,这时候老杨爽朗的笑声从我身后的高处传来,像是突然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隔壁两边的同学和班主任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不敢惊扰。
队伍里也有没忍住人的发出低沉的笑声,目光都聚焦在老头子身上,不过他已经忘乎所以了,拔高音量发出一句直击灵魂的拷问:“焦浩哲你在这儿练跆拳道呢?”
“……”
“怎、怎么了老师?我、我是跳得不好吗?”焦浩哲停了动作,傻站在原地仿佛不会动了,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班头似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刻薄地问:“你高一干甚去了?先前教这个广场舞的时候没人通知你吗?跳成这样,我寻思你一时兴起在这儿打太极呢。”
周围传来毫不遮掩的笑声,分不清其中是否还掺杂了别班同学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心说对不起兄弟,前几天看你手相胡诌了句近来必有血光之灾,没成想一语成谶,我可真该死啊。
“唉,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老师……”焦浩哲嘴里好像嘟囔的是这个,声音小得传不过来,我看口型猜的。
“你说啥?”班头背着手上前了几步问,表情惑然。
“我说——您的好班长任程,跳起舞来就像一只被打了肾上腺素的亢奋公鸡,踢腿的时候身体能被惯性带着原地转两圈,我左看右看感觉都不像是地球上的本土生物,因为抹点燃料他就可以自己飞回他的外太空了,您怎么不说说他?”
我去。
他疯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焦浩哲吗?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能说,还这么会说。
但我又隐隐为他感到担心,害怕班头把他没规没矩的话真往心里去了,就膝盖着地赶紧从跑道上撑起来了。
我想我大概算是焦浩哲所交朋友里最了解他的一位,之一吧。据我猜测吧,他这一番控诉并不是在指责班头一碗水端不平,仅仅只是为了把任程也拉下水,丢人一起丢罢了。
他俩这死对头,任程这个人尖酸刻薄、为虎作伥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焦浩哲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搞得下不来台吧。
呵呵,我也没想到,我以为焦浩哲被班头说了会尬笑两声然后闭嘴的。
好在班头也没怎么着,反而笑得老腰都直不起来了。
任程怔愣过后怒骂一声:“焦浩哲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然后活动了一下拳脚,似乎是要大打出手了。
虽然知道任程这个怂包不会真的做什么,但我还是习惯性地往前凑了凑,谨防焦浩哲这个傻蛋吃亏。
“老师老师,你看你看,你养的好官,现在都要动手打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平民了。”我才刚往过挪了几步,猝不及防就被焦浩哲一把拉了过去,像盾牌一样格挡在他的身前。
他从我身后伸出食指,一说一指,倒真像是窦娥般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和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的任程面面相觑了几秒,冲他无辜地眨眼摊手,不过好像没什么用,我看他的火气似乎更大了,皱紧的眉头似乎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好了好了,都收着点吧。要打要闹一会儿回班再说,这舞是最后一遍了吧?”班头笑完了开始当和事佬。
舞已经没什么人跳了,这边的躁动波及了周边的几个班级,他们纷纷侧目,手上不停动作,脚下舞步不止地观赏这台演出。
幸而那些所谓的大领导在另一边站着,互相吹捧奉承,没注意到这个小角落里的异常。不然,我怕他们逮着这次对老杨说几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又压力他一下。
但老杨一句话出来,局面很快被控制。
焦浩哲和任程各自收了尖牙与利爪,等平息下来后,刚刚那场闹剧又像泡沫般转瞬即逝,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
不知道张则临什么时候也站起来走了过来,在我几步外的地方立着回答:最后一遍了老师。”
“好,”老杨点头,“继续做操继续做操。”
所有人照旧开始动起来,我正不知道该去该留,焦浩哲却毫不拖泥带水地扭头出了队伍,拽着我的衣角连同我一起拉走,我踉跄了一下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