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说:“咱们高二年级还缺一个发言的学生代表,问了几个语文的高分,这么光荣的事儿竟然能没人弄?!”
地头蛇愤懑地捶了下桌子,而后又稍显歉意地觑了一眼张则临:“则临啊,把这项工作交给你,你应该没意见吧?”
“嗯……”张则临摸了摸鼻子,故意拉长的声调里饱含着犹豫与不愿意,我猜他是出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本心,才没有直接回拒。
然而地头蛇却佯装会意,以为得到肯定:“没意见就好,没意见就好啊,到时候三月初,你和明柳都在国旗下发言,那多给咱老杨和班级争气!”
我瞥了眼张则临,没想到却刚好和他对视上了,我闭眼无奈地叹气摇头,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我听见地头蛇又整出了些动静,就垂眸去看,发现他在捣鼓办公桌上的一个大红铁盒子,盒盖上还印着金字“囍”。
上面的铁盖子被掀开,里面洋溢着喜气,由内而外。
“来来来,吃糖、吃糖。”地头蛇慈眉善目地给我们俩塞喜糖,我抱着东西不方便,立马腾出来右手去接。
我看着手里非同一般的糖果,捏了捏,开口问:“这是昀喆哥的喜糖吗?他结婚了吗?”
“呃……”地头蛇明显迟疑,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随后又很快否定,“不是,他怎么可能,这是他好兄弟的,你们也吃点,沾沾喜气。下回月考给咱好好考啊。”
“哦。”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我数了一下糖果,一共五个,我塞进口袋。
我说的昀喆哥是地头蛇家的老二。
别看地头蛇整天笑咪嘻嘻,但其实他很可怜的,早年丧妻,一个人养大两个儿子,还没享几年福呢中年又经历丧子之痛。
他大儿子就职于消防,前年有家塑料厂意外爆炸,段昀迟执行任务时遇火情突变,被困火场,孤立无援。
他在被救出送医的过程中不幸殉职,当时不过才年仅26岁。
唉,真的让人极其痛心,他本来再过两个月就要和相爱的人结婚了。
那时候,地头蛇听到噩耗痛彻心扉,当即就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日日打着点滴。
昀喆哥也顾不得自己伤心,辞了工作伺候父亲,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地头蛇后来回学校很久才重新恢复笑语,不像之前蔫了吧唧。
也许是因为他热爱他的岗位,一颗心坚不可摧。
他还时常劫后余生般地感慨幸好还有小儿子,没让老段家绝了根脉。
昀喆哥爱搞摄影,上学期在富中举行县运会的时候,他正好空闲,就带着设备来学校帮忙拍照,因为一张帅脸当时也是风靡校园。
我记得有次坐在草坪上发呆的时候,他还偷拍我,我目光落到他端着摄相机青筋虬结的手上,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精致小巧的戒指。
“昀喆哥,这是婚戒?你都要结婚了?”我拿起他的手,对着那枚小小的银圈细细赏看,发现上面还有“SY”的字母缩写。
一提起这个,段昀喆眉喜眼笑,内心肉眼可见地在怒放:“结婚什么的估计还远着呢,不过确实有要相伴一生的人了。”
他低头收拾着设备,彼时金乌西坠,如血的暖橙都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幸福的光辉。
所以在看到喜糖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段昀喆的,即便他当时说还远着。
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已经散了,一群疲惫到几近燃尽的老僵尸又重新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