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弦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萧政头也不回往山里去,赵弦忙问:“师兄你去哪!”
“为兄今夜再请你吃顿烤鸡。”萧政的尾音同他的身影一并消失在覆着残雪的树影中。赵弦无奈苦笑,自腰间取出短刃杀鱼去鳞,堪堪去了两只,萧政便回来了,手中长剑上赫然刺着一只肥硕的彩尾野鸡。
赵弦不免惊讶:“这冰天雪地的,真有鸡啊?”
“嗯。”萧政蹲至溪边,杀鸡放血,剃毛开膛,全用李珏的宝剑做了,末了见赵弦手里还有两条鱼未处理,索性拿过来一并麻利地杀完,末了在溪水中洗了洗剑上的血污:“真是把好剑,比弓箭匕首好用,不枉我救他一命。”
赵弦抽抽嘴角——问过人家想不想被救了吗?
怕晚些没了打牙祭的机会,赵弦好歹把此话吞回肚子里了。
两人回了大营,萧政命令手下亲兵:“萧丙,拾柴来另生两笼火,一笼烤鸡,一笼熬鱼。”
李珏仍旧把持着方才闭眼的动作,神色苍白,却不见昨日凄惶——他本该死在最后的战役中,本该冻死在江边雪地里,本该下黄泉,同他父王母后相见。可他偏偏没死,命大福小,落在萧政手中,束在这囚笼里,生不对死不起。
前路茫茫,李珏又想:既然天意不叫他在如此困境下殒命,是否暗含对他命运的另一番指引——他既命不该绝,那他也应大有可为。
萧政征战四方,八面树敌,李珏同他斗或许以卵击石,那倘若还有别的帮手呢?中原浩大,李珏不信虎狼东垣真有那让所有人心诚降服的本事。他要先想尽法子从萧政手底下脱身,之后…之后……
之后不断闯入鼻间的肉香打断了李珏的思绪。
他睁眼,面前是一只烤熟了的鱼,肉质白嫩,毫无腥味。
“要尝尝吗,殿下?”萧政语气玩味。李珏却无暇顾及这肥美芬,只瞪大眼瞧着用以叼鱼的器物——竟是他师傅亲传的霜云宝剑!除了这鱼,剑身上还串着一只色泽焦黄冒着油香的烤鸡!
“混账东西!”李珏扑到笼子前,开口对萧政说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太子殿下目眦欲裂,指尖发白,赵弦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朝这边望来,却见他那师兄笑道:“殿下这剑实在是宝贝,我烤了半天,肉都险些烤焦了,只这剑身仍通体发亮——不吃便不吃,何必骂人?”
萧政自腰间取出短刃,剃着剑上的肉往嘴里送去,李珏被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萧政,早晚,早晚我要杀了唔……”
狠话只放到一半,李珏的嘴里便被塞了块鱼肉,略带着烫意,他下意识闭着嘴,竟是一嘴的绝佳香味。
“……”李珏面无表情地将鱼肉咀嚼吞咽。
萧政展眉一笑:“好吃吗?说声好听的,本将军再喂你一口,嗯?”
“……你放肆。”李珏带着嘴中残留的余香道。
萧政“啧”了一声,又剃了块鸡肉喂到李珏唇边,几乎贴着他的肉,“我就放肆了,殿下,你待如何?”
“……”佳肴正毫不省力地勾引着李珏饿久了的肚子和味蕾,李珏的嘴唇被肉上的油光蹭得明艳湿润,少晌,他张嘴就想吃进去,却见萧政撤回了手,“想吃就按我说的做。”
李珏冷哼一声,坐回笼子里重新闭眼。
半晌,萧政叹了口气:“不愧是太子,这臭脾气真叫人火大。”
说是这么说,萧政还是另外剃了肉,喂猫似的递给李珏:“吃吧。”
李珏睁眼瞪他,萧政昂昂下巴,“总不至于本将军要求着你吃?”
“……”李珏抬手捏着萧政宽硬的手腕固定,凑身把肉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
二人分食了一顿鲜肉,李珏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却听萧政问:“喝鱼汤吗?”
“……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