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在靠近,李珏彻底绝望。
他费力托起手中长剑,对准自己被鲜血浸湿的喉咙——他欲自刎。
却没能如愿:萧政以内力引起地上雪团,打在李珏握住剑柄的手腕。宝剑落地,李珏猛地回头,掺着血泪的愤恨在看清这人面孔后又添了惊惧。
萧政来到他跟前,哼笑一声:“倘若一心求死,何必在这雪地里强撑数日?方才又何必拼命似的朝前跑?”
嘲弄话毕,萧政居高临下,眼里惊艳一闪而过——此人眉目如画,嘴唇丰盈,凄惶神色都掩不住其容貌艳丽,若非那喉结滚动,竟是漂亮得雌雄莫辨。单看面相不过二十来岁,却偏偏又满头白发。
如此白发美人,正巧生得一双萧政梦中的眼睛。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萧政玩味挑眉:“你认识我?”
怎会不认识?这是杀他一双父母,灭他一国百姓的活阎罗萧政,上穷碧落下黄泉,李珏绝不会忘。
他呼吸颤抖,探手去拾地上的剑。萧政以为他这是铁了心寻短见,心中顿觉无趣。却见下一刻,李珏蓄起全身最后一股吊着命的内力,将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萧政的胸膛。
萧政负手而立,一动不动,直到剑尾触碰到衣襟前端,才终于探出手,双指毫不费力捏住剑身,叫李珏进退不得。
“你想杀我。”萧政嘴唇上扬,李珏试图再往前刺剑,却被萧政毫不费力地屈指弹开了。宝剑带着李珏孤注一掷的勇气一同落在雪里,李珏跌回地上,颓然低着头,等待死亡。
萧政蹲下身,捏住李珏的下巴逼他抬头,李珏紧闭着眼,萧政也不恼,只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笑得李珏骨头发寒。
“我说怎么没点到淮泽太子的尸首,原来是被国主提前藏了起来。”萧政凑近李珏一些:“倘若叫他知道,自己费尽心血留下来的血脉,在他死后又跑到我跟前儿送死,他会失望吗?”
痛恨侵袭着李珏的神智,可他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下巴被萧政捏得几乎脱臼,萧政也并非需要李珏回答。他撕下衣摆一截布,塞进李珏嘴里,“无妨,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让你死,小殿下,多活一日算一日吧。”
萧政单手扛起怒目圆睁的李珏,扔到肩上。李珏试图挣扎,却被萧政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屁股,痛呼呜咽被堵在布匹间,萧政倒是“咦”了一声:“你这屁股手感不错——老实点。”
“……”李珏气晕过去,萧政以为他是听话了,心头快慰更甚。瞥见地上长剑,萧大将军将其拾起端详片刻:“这剑也不错,当老子救你一命的报偿。”
被嫌弃话多的赵弦见他师兄回来时肩上多了个人,那人的上半身被萧政挺阔的脊背挡得严严实实,赵弦好奇地问:“师兄,这是……”
萧政心情甚好地吹了个口哨:“明日一早班师回朝!”
他将李珏扔到马背上,在李珏的痛哼里跨腿骑上去。汗血宝马体形壮硕,够他们共乘一骑。赵弦快步跟上来,仍止不住话头:“师兄!这人究竟是谁啊?你快些告诉我吧!不然我问了你又嫌我吵闹!师兄!!”
萧政低头看着李珏:“你知道淮泽太子吗?”
赵弦瞪大眼:“这!难道他是?可是……”
“是啊,受那么多伤,在这雪地里冻了好几日,居然还没死。不仅没死,方才还提得起力气杀我,如何?有意思吧?”
“……”有意思在哪?赵弦试图解读萧政的用意:“师兄是打算带他回朝,将他交给圣上吗?如此一来当又是大功一件了!”
萧政斜他一眼:“老子缺这点军功?”
“……不缺。”赵弦郁闷道,萧政目视前方:“他是淮泽太子的事,你先别同旁人提起。”
“……为什么?”
“问你爹去。”
赵弦彻底闭上嘴。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赵弦早已学会并习惯开解自己——萧政的脑子不正常,揣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反倒能证明赵弦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叹了口气,略带同情地看向一动未动的李珏——老老实实死在战场上多好,这下好了,沦落在他这个变态师兄手里,还不如死了!
“你在看什么?”萧政凤眼眯了起来,赵弦连忙挪开视线:“没有!淮泽的雪怎么老不停,哈…明日我们行军不会被堵在路上吧。”
“那就把你埋地上给大伙儿做肉垫。”
“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