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近。”他脸色愈发苍白,声音压得很低,“它的侵蚀会附着在血脉与巫力上。”
那只契影幽虫一击得手,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悬停在半空,黑晶躯体微微转动,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强弱。它没有群虫汹涌的压迫感,可正因为只有一只,反而让全场生出一种更阴冷的忌惮。
真正致命的黑暗,从来不一定数量惊人。
罗文看着凯利安被封禁自愈的画面,周身黑雾悄然收紧。他极少露出明显动容,可此刻,眼底的淡漠被一层锐利的审视取代。
能够克制血族再生的东西,他只在残缺的契约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现世。
“莉娜。”他没有回头,声音冷而稳,“它身上的规则碎片,能不能剥离?”
“很难。”莉娜眉心紧蹙,“普通巫力碰到它,会像被契约纹路吞噬一样反向溃散。它不是靠肉身防御,是靠旧契残则形成的天然屏障。”
罗文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黑雾,缓慢而谨慎地向前探去。
就在黑雾靠近幽虫的一瞬,那只小虫忽然振翅,绕着罗文的指尖飞快掠过一圈。
没有攻击,没有撕咬,只是一圈擦掠。
可罗文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明显的恍惚,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血脉,又顺着血脉撞进了心神。那些数十年来坚不可摧的信念,那些甘愿背负骂名、也要砸碎旧局的理由,在那一瞬间被轻轻蛰了一下。
脑海里浮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终结旧契的代价,是诞生出更无解的黑暗,那他一直坚持的道路,究竟是解脱,还是另一种轮回?
这个念头极短,却像一道裂缝,骤然撕开了他心里那堵从未动摇过的墙。
罗文猛地收拢指尖,黑雾剧烈翻涌,将那只幽虫逼退数尺。他的脸色依旧冷峻,可胸口起伏比刚才略快了半分,眼底的不屑也被一丝烦躁取代。
“该死的。”他冷声开口,不是对众人,更像是在对那只小虫,也像是在对被扰动的自己。
凯利安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了罗文心神失守。
这只幽虫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封禁自愈,而是能触碰到一个人最核心的信念。它不杀人,它“蚀心”。
埃拉也终于反应过来。
暗雾异种摧毁肉身,而这只新生的幽虫,啃噬的是意志。
“大家,别动!”她立刻提醒,“它不是普通魔物……”
西奥已经挥刀斩出的动作硬生生收住,刀刃擦过幽虫身侧,带出一道冷风,却没有真正劈下。那只小虫悬停半空,黑晶躯体微微发亮,像是在感知场中所有人的情绪。
伊芙琳忽然开口:“现在只有一只,不代表永远只有一只……”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神经再度绷紧。
众人低头看向脚下石缝,那些纤细的裂纹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更多墨色微光。它们还没有爬出,却已经在土层之下有了苏醒的迹象。而那只最先出现的契影幽虫,正悬停在半空,缓慢绕着罗文与凯利安转了一圈。
它似乎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也似乎在标记,谁才是这场变局里,最值得吞噬的“执念”。
罗文周身黑雾暴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不顾一切地镇压眼前的阻碍。他盯着那只小虫,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他可以不信宿命,可以蔑视旧契,可以背负万世骂名。
但他第一次不确定,自己亲手开启的终局,到底是终结,还是放出来了一个更无解的噩梦。
凯利安也缓缓站直身体。
他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自愈依旧被封死,本源的虚弱也没有缓解。可他看向罗文,又看向那只悬停在半空的幽虫,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旧的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这种新生物种大量涌出,那么不管是守旧契,还是破旧契,都没有人能活下来。
废墟之上,夜风再起。
那只契影幽虫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振鸣,黑晶躯体骤然亮到极致。石缝深处,更多的微光开始回应它,像一场无声的召唤。
这一只,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