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厚重的雾霭尽头传来,由远及近,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之上。雾里空空荡荡,看不清人影,可那道脚步声却真实无比,带着一种漠然、冰冷的压迫感。
莉娜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连细微的抽泣都彻底止住,浑身冰凉,四肢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埋着头,不敢看向浓雾深处。
米娅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心脏狂跳不止,手心的冷汗浸透了指尖。她向来胆大叛逆,不信鬼神禁忌,可此刻这无声的诡异压迫,让她从心底生出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唯有西奥,强行稳住心神,死死盯着浓雾深处的黑暗,瞳孔剧烈收缩,大脑飞速运转。
他清晰地记得,这片后山外围,平日极少有人踏足,更不会有人在正午时分,独自走入浓雾笼罩的密林。更何况,这脚步声太过沉稳、太过安静,不带一丝慌乱。
琼斯波特所有关于后山的传闻,此刻尽数涌入脑海。那些失踪的路人、莫名断层的记忆、无人解释的诡异现象,从来都不是无稽之谈。
这片雾林,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脚步声依旧缓缓逼近,可就在凯利安快要走到三人视线之内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一旦走出浓雾,他的样貌就有可能被看清,暴露血族的风险随之而来。百年永契的条款压在他的心头。他不能现身。
于是凯利安站在雾色深处,催动流淌在血脉之中属于索恩家族的古老力量。这不是魔法,而是当年参与建造屏障的后裔与生俱来的权限。血脉的共鸣缓缓传出,向后山的屏障发出停战信号。
几秒后,原本层层堆叠、密不透风的白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屏障接收到血族血脉信号,主动解除了防御状态。浓稠的雾霭慢慢变薄、褪去,被遮蔽的小路、脚印、树影,一点点重新显露轮廓。
阳光重新穿透枝叶,洒落温暖的光斑,林间阴冷死寂的氛围快速褪去,风重新流动,远处隐约传来小镇的细碎人声。
一切诡异的迹象,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迷路、浓雾与脚步声,从未发生过。
只剩地面微微潮湿的泥土,和三人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证明刚才的绝境真实存在。
雾色将散未散之际,莉娜恍惚间,在浓雾最深的缝隙里,瞥见一抹清冷挺拔的浅色侧影。
极淡、极远、转瞬即逝。看不清眉眼,辨不出神情,只余下一身孤冷疏离的气质,刻进她慌乱的心底,悄然埋下一颗懵懂悸动的种子。
西奥死死望着雾色深处,试图捕捉那道人影的痕迹,可最终一无所获。只有残留的微凉气息,证明有人曾伫立在此,悄然旁观,又悄然解围。
林地另一侧的崖边,罗文慵懒倚着树干。他拥有血族超凡的视力,隔着很远的距离,将全程尽收眼底。他看着凯利安破例动用血脉权限干预屏障,眼底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索恩家族的克制,终究抵不过一个契引者。
雾彻底散尽,前路清晰明朗。
劫后余生的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脸色惨白,脚步仓促,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镇的方向狂奔逃离。
而几公里外的暖阳小镇里,埃拉依旧安静倚在窗台,心底满是纯粹的期盼,静静等待着朋友们平安归来。
她尚且不知,自己避开的这场普通秋游,早已让挚友们撞开了小镇尘封百年的禁忌大门。
海雾初起,宿命开篇。
琼斯波特平静多年的假象,从今日起,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