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莲蓦然间潸然泪下,“我要是不走,他们会打死我的。”
“你明天回去,就不怕他们打你了?”
玉莲茫然四顾,再一次感到了绝望。
不回李家,她能去哪里?
她是嫁出去的人,户口已经迁到了石缸槽村,回到娘家,便是黑户。别说爹娘和哥嫂不愿意接受,就是愿意接受,因为没有户口,不能到生产队出工,她靠什么谋生?
她突然觉得,天地之大,居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心里悲恸,不禁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韩老六气得七窍生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表妹不听任何人的劝阻,一心嫁给李富贵这个衣冠禽兽。现在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当表哥的,也不能坐视不理。
玉莲表妹的性格他太了解不过,外表看着柔弱,可一旦固执起来,九牛头也拉不回来。
当初一心想嫁给爱情,竟不惜与娘家人决裂。这些年为了面子,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如此委屈求全,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天理何在?
他从院子里抽出一把砍刀,森然说,“玉莲,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去找李富贵,给你出口恶气。”
老韩头豪情大发,“连野猪都不在我话下,李富贵这小子算个啥,惹恼了我,我一枪嘣了他。”
大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父亲身边,十四岁的孩子,已经差不多跟他爹肩膀一般高了。
这孩子的性子随他爹,嫉恶如仇。
此刻,他的眸子里全是果敢和刚毅,“爹,我跟你一起去。”
二牛在一旁也攥紧了拳头,恨恨地说“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三牛也不甘落后,大声说,“爹,也算我一个。”
老韩家三辈人同仇敌忾,看着就令人热血沸腾。
“等等!”
韩家人表面上对老韩头俯首贴耳,实际上,全家人只服从沐婉秋这个温柔的声音。连韩老太太遇事都会跟这个儿媳妇商量。
一听沐婉秋发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站住了。
沐婉秋的声音依然跟往日一样平静,“玉莲被李家人欺负,我们是玉莲的娘家人,自然要出头替她讨回公道。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冷静下来,考虑周全了,再作定夺。”
当着玉莲的面,有些话她不方便讲出来。在没有完全了解玉莲的真实态度之前,作任何决定都是错误的。
她转身对玉莲说,“天不早了,咱们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韩老太太对老伴说,“老头子,玉莲跟我一起睡,你就在屋里打个地铺对付一晚得了。”
老韩头点头,“没问题,天这么热,我正不想回房间睡呢。在堂屋铺张席子睡,正合我意。”
一家人正准备分头睡了,外面却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说敲太文明了,用砸来形容可能更准确些。门被擂得山响,外面的人似乎很急,大有破门而入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