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钧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他是一个很有策略的人。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死缠烂打。没有每天发消息骚扰我,没有在我出没的场合“偶遇”我,也没有送花送礼物玩那些老套的追求游戏。他只是做了一件事:在每一个我可能看见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用他的方式刷存在感。
今天发一张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照片,赤裸的上身在灯光下线条分明,腹肌像被雕出来的,配文是“无聊”。明天发一段弹吉他的视频,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弹的是一首冷门的爵士标准曲,配文是“失眠”。后天发一张日落的照片,从某个高楼的天台拍的,整个城市被染成了橘红色,配文是“想找人一起看”。
每一条都像是对我说的,但每一条都没有指名道姓。
这种若即若离的撩拨,比直白的追求更让人心痒。
我承认,我看了。而且不止一次。我甚至在某个深夜,翻遍了他所有的社交媒体,从三年前的第一条看到最新的一条。
他的社交账号像一个公开的日记本,记录着他的生活碎片:工作、旅行、朋友、美食,偶尔夹杂一些“暧昧”的自拍和意味不明的文字。透过这些碎片,我看到了一个比我想象中更复杂的裴钧:
他不仅仅是那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他也会在深夜发一段关于孤独的感悟,也会在雨天拍一张窗玻璃上的水痕,也会在某个瞬间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感。
但那层脆弱被包裹在厚厚的张扬和自信下面,像一颗被硬糖壳包着的软心,不咬开就尝不到。
真正让我和裴钧之间发生质变的,是一个深夜。
那天我在堂口处理了一件很棘手的事。一个背叛了我的手下,带着一批机密资料跑路了。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追,花了整整三天才把他堵在了一个边境小城里。我亲自去的,亲手处理的。过程不必细说,结果自然是:资料追回来了,叛徒也“处理”了。
我回到南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顾言舟。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的西装外套上溅了血,衬衫袖口被撕破了一只,指关节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整个人像从一场风暴里走出来的。
我坐在车里,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城市里转圈。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红的、绿的、蓝的,像一条流淌的彩色河流。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裴钧发来的消息。
「你还没睡吧?」
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还没睡。到了他这个级别,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并不难。
「没有。」我回了两个字。
「在哪儿?」
「车上。」
「这个点了还在外面跑?沈三爷也太拼了。」
我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来我这儿吧。我给你地址。」
附带了一个定位。那是一栋位于城东的公寓楼,离我当时的位置只有十分钟车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去,去了就意味着越界,意味着给自己增加一个不必要的变量。
但我的身体……在渴望温度。
我打了一个字:「好。」
裴钧的公寓在顶楼,整层都是他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达指定楼层,我没有卡,但他开了手机权限给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大片胸膛和两条笔直的小腿。他的头发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受伤了。”他说,目光落在我的指关节上。
“擦伤而已。”
“进来。”他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
他的公寓很大,但风格出乎我意料的简洁。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几件线条简洁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我认出了那是顾言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