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挨过三五天。
沈之沛吩咐下去的布置悄然运转,报馆、茶楼、说书茶肆,但凡有要往外流淌的谣言苗头,都被不动声色掐灭在萌芽之中。没有大动干戈,没有鸣枪示警,外人全然不知背后有将军府的力量在兜底。
黎家上下,对此一无所知。
黎清晏与黎砚舟依旧绷紧心神,提防黎绍峰余下的旧部作乱。只是外面看似风平浪静,看不见的地方,细碎的闲话依旧如同渗水一般,顺着沪上上层社交圈的缝隙慢慢渗出来。
不会登报,不会公然宣讲,只在贵妇的牌桌之上、商号老板的私下闲谈之间流转。
有人含糊说起黎家那场荒唐的订婚宴,有人揣测黎家内宅的龌龊,还有人捕风捉影,胡乱揣测黎清晏与沈之沛之间的牵扯。话语半真半假,似是而非,听的人半信半疑。
这些闲话传不到黎家公馆的高墙之内,却已经慢慢在圈子里蔓延开来。
这一日午后,有几位往日相熟的世家太太,以探望黎母为由登门。
名义上是慰问家中横遭变故,实则个个怀揣打探八卦的心思。
客厅里茶香袅袅,客套寒暄过后,几位太太话锋一转,句句绕着黎家眼下的处境打转。
“黎家遭遇这般祸事,真是叫人唏嘘。如今府中没有男丁撑门面,往后清晏小姐,打算如何打算?”
“说句实在话,女子再能干,终究难撑偌大一份家业。依我看,还是早早寻一门牢靠的亲事,才是正途。”
有人话里有话,目光意味深长扫过黎清晏:“要说眼下沪上最稳妥的靠山,自然便是沈将军。只是前番订婚闹成那样,不知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话语之中,藏着揣测,也藏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黎母身子本就虚弱,听见这些含沙射影的言语,神色越发局促,不知如何应答。
黎清梅立于角落,十指紧紧绞着帕子,垂着头,一言不发。面对这些世俗妇人的盘问,她习惯性退回旁观者的位置,无力介入周旋。
黎砚舟坐在一旁,神色温雅,却寸步不让,将话头稳稳接过来。
“多谢诸位伯母挂怀。家中诸事,我们兄妹自有盘算。清晏的婚嫁,只遵从她本人的心意,不会因时局逼迫仓促做决断。”
一番话说得礼数周全,却直接堵死旁人继续打探的口舌。
几位世家太太碰了软钉子,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又闲坐片刻,便寻借口纷纷告辞离去。
客人尽数走后,客厅方才清静下来。
黎母长长喘出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这些人,名为探望,实则全是来看我们黎家笑话。”
黎砚舟面色微沉:“今日只是试探。这些闲话已经在外面传开。只是我们身居宅内,方才后知后觉。黎绍峰那封密信虽被截下,可他早年笼络的旧人,依旧在四处搅动是非。”
黎清晏静坐椅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
她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看不见摸不着的流言,比明晃晃的刀枪更加缠人。不去理会,它便会一点点侵蚀黎家的名声;若是一一去辩驳,又只会越描越黑,徒增谈资。
“如今我们没有抓到对方散播谣言的确凿人证,就算想要去对峙,也无从下手。”黎清晏缓缓开口,“流言这种东西,堵不住众人的嘴。”
黎砚舟看着她,语气沉重:“长此以往,于你的名声损耗太大。若是任由事态继续发酵,往后就算你想独守黎家,宗族与外界,也不会给你安稳。”
话已至此,现实再一次摊开在黎清晏眼前。
她心中明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走向沈之沛。
可她不愿把婚姻,当成躲避流言的避难所。
“给我两日。”黎清晏抬眸,目光清明,“两日之内,我要把前前后后全部想通透。究竟选哪一条路,我会给出答复。”
黎砚舟点头:“好,我等你的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
同一时间,将军府。
书房之内,下属将近日社交圈流传的那些细碎闲话,一一禀报给沈之沛。
“将军,那些流言已经压不住全部。明面上的可以拦住,可贵妇私会、商号私下闲谈,我们管不住所有人的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