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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登门执念（第1页）

夜色褪尽，天光透过黎府雕花窗棂漫进屋内。

一夜过去，昨夜租界舞会上那记耳光，已经顺着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子悄然传开。上海滩多少公馆的牌桌、茶会之上，都在窃窃议论一件奇事——黎家最小的小姐，当众掌掴了手握兵权的沈之沛。

黎府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惶惶不安里。

黎清晏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椅上，卷起袖口，露出胳膊上一圈乌青的掐痕，手肘处磕碰出来的擦伤已经简单上过药，皮肉依旧隐隐作痛。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还历历在目，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扇向沈之沛脸颊时那一阵发麻的触感。

她没有半分悔意，心底却十分清楚，那一巴掌，等于将自己直接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黎清梅推门走进房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都没有睡安稳。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到妹妹身侧放下。

“晏晏，一夜了，外面到处都是我们的闲话。”黎清梅声音压得很低，眉宇之间满是愁绪，“所有人都在说你胆大包天，招惹了沈之沛。母亲和哥哥在前厅彻夜未眠，生怕将军府的怒火顷刻就落到黎家头上。”

黎清晏抬眸看向姐姐。

自年少时，心底便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预感。

她总觉得，依照命数流转，这般偏执沉重、近乎囚笼的执念，本该落在性子温顺柔软的二姐黎清梅身上。

可昨夜那一巴掌，彻底打乱了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

原本属于姐姐的风雨牢笼，尽数偏移，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我明白祸已经闯下。”黎清晏指尖轻轻摩挲旗袍袖口银绣的玉兰纹路，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通透与宿命清明，“可昨夜那种境况，换做是姐姐，若是被人当众粗暴拖拽摇晃，难道便该默默受着、任人冒犯吗？”

黎清梅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性子柔软怯懦，若是换作自己，昨夜多半只会吓得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可那是沈之沛。”黎清梅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手里握着上海的兵权，想要捏死我们黎家，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昨夜他没有当场发作，不代表事情就此了结。我就怕……怕他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话音才刚刚落下，院外传来管家慌张的脚步声，一路快步穿过回廊，声音隔着雕花门板传进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二位小姐！大事不好！沈将军登门到访，带着随从，已经到府门外了！”

黎清梅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黎清晏也缓缓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前厅之中，黎绍峰作为黎家如今唯一主事的男丁，领着府中下人慌忙出迎。

黎家父主早逝，偌大黎家，一直是黎绍峰在外撑住门面、打理家事、周旋权贵往来，故而今日贵客登门，自然由他出面接待。

沈之沛一身笔挺的墨色军装，肩章寒光凛凛，一身杀伐气场扑面而来。昨日被掌掴留下的红印早已消退，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看不出是来兴师问罪，还是另有图谋。身后只带了两名贴身副官，没有大批卫兵围堵黎府，看着反倒像是寻常访客。

可越是这般轻装简从，黎家众人心里越是忐忑。谁都清楚，这位军阀将军，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登门一户人家。

“沈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黎绍峰强压心底的不安，上前拱手行礼，举止得体、礼数周全，面上尽是温润儒雅的世家兄长姿态，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之沛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厅堂四周，没有同眼前的人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今日前来，不为别的。昨夜舞会遇刺，黎家三小姐黎清晏，临危出手救下佟家小姐，胆识过人。我特意过来，看一看这位小姐。”

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由是嘉奖救人之举，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哪里是为了嘉奖，分明是冲着昨夜那一巴掌，冲着黎清晏这个人而来。

黎绍峰心中一沉，却不敢拒绝，只能吩咐下人，快去请三小姐速来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