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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旧证落纸风雨窥门（第1页）

几日光阴缓缓流过。

黎家公馆表面归于平静，内里却一刻也不敢松懈。

黎砚舟一边打理府中内务，一边配合沈之沛手下的人搜集人证物证。旧日街坊、收容过福根的穷苦人家、当年经手抱错顶替一事的中间人，一一被寻来问话。一份份证词，一页页卷宗，不断汇总送到黎家，也送入将军府的书房。

案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此人本名福根，少年流落街头，机缘之下顶替真正的黎绍峰，潜入黎家，窃取身份十余载。

铁证如山，再无回转余地。

只是这些证据大多留存于官府卷宗与审讯笔录之中，沪上社交场依旧习惯以黎绍峰这个名字指代他。府里下人闲谈，黎家人对话，也依旧这般称呼，很少提起那个叫做福根的卑贱旧名。唯有对簿公堂之时，这个被他拼命掩埋的本名，才会被堂堂正正搬出来，钉在罪录之上。

软禁的别院依旧守卫森严。

隔绝了外界消息的黎绍峰，尚能靠着往日残存的幻想撑着一口气，可每一次卫兵送来审讯的笔录副本，都在一点点碾碎他最后的奢望。

他知道，那些被他竭力掩埋的过往，正在被一层层扒开，摊在阳光底下。

这几日，黎家也并非只等着结案。

沪上几支黎氏宗族的长辈听闻黎家大变，接二连三上门。

一众宗族老者，嘴上说着关怀家事，实则各怀心思。有的怜惜黎家遭遇横祸，更多的，是看见黎家男子缺位，产业偌大，便想来插手家事，或是觊觎商号田产，想要推举族中旁支子弟过来接管黎家家业。

这一日午后，数位族老结伴登门，客厅之内气氛紧绷。

几位老者端着宗族长辈的架子，一番虚情假意的慰问过后，话锋一转，便落到了家事处置上面。

“如今家中出了这样的大祸，那冒名之人早晚要定罪。府中无男丁主事，偌大的铺子、田产总不能任由女子操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须，目光扫过黎清晏，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旧式固执，“女子终究不宜抛头露面打理商事。依我看，便从族里过继一位后辈过来，接管黎家的家业，也替大嫂撑起门户。”

话音落下，客厅之中一时安静。

黎母心神憔悴，本就无力周旋这些宗族博弈，听见这话，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答。

黎清梅立在窗边，垂着眼帘，指尖微微绞着帕子，依旧一言不发。宗族相争，家产纠葛，这是她最畏惧的场面，她没有勇气站出来辩驳，只能默默旁观一切发生。

黎砚舟往前踏出半步，神色温和平稳，话语却分毫不让。

“诸位叔伯好意，砚舟心领。”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黎家这份家业，是父辈辛苦打拼下来。如今大伯母尚在，清晏和清梅亦是黎家名正言顺的女儿。女子掌家，乱世之中沪上亦不是没有先例。家产理该由黎家直系血脉继承，不必劳烦族中过继外人。”

族老闻言面色微沉：“砚舟，你虽是旁支，可也懂族中规矩。一个女孩子，如何扛得住外面商号风浪，应付得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能不能扛，要看人，不分男女。”黎砚舟淡淡回击，“再者，有我在此，会代为周旋外间事务，护好家中母女。家产，断不会旁落。”

他没有抢夺家主之位，只以堂兄的身份充当屏障，挡下宗族的觊觎。

族老们彼此对视，心中不甘，却也挑不出话里的错处。黎砚舟名声清白，在外颇有声望，又理直气壮护着黎家直系，强行逼迫，反倒落一个欺压孤女寡母的不义名声。

几番你来我往的辩驳，族老们没能占到半分便宜，面色郁郁，只得悻悻离去。

人一走，客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黎母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黎砚舟微微摇头：“大伯母不必客气，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只是今日挡得了他们一回，往后还会再来。宗族的贪心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