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一章 舞宴惊变（第1页）

民国初年，大上海的夜，是浸在鎏金灯火与靡靡乐曲里的。

租界内的盛大舞会宴会厅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落，万千碎光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名流权贵与一身华美洋装的名媛淑女往来周旋，爵士乐婉转流淌，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宾客低声谈笑，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可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早已蛰伏，杀机藏在每一处阴影角落。

黎家最小的小姐，黎清晏，今日一身月白色绣银线玉兰的改良旗袍，袖口裁得利落，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简单珍珠簪。眉眼轮廓与沈之沛逝去的白月光几乎复刻一般，不止容貌相仿，连与生俱来沉静冷冽的性子都如出一辙。只是那份外壳之下，又多了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机敏果敢，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聪慧。

她跟随着姐姐黎清梅，还有二人共同的闺中密友佟毓婉一同出席这场舞会。

黎清梅素来性子温婉柔软，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书卷气，站在人群之中，还在低声同佟毓婉说着闲话。黎清晏没有像周遭女眷那样热衷于交际应酬，她的目光始终没有松懈，看似漫不经心扫视宴会厅的每一道回廊、立柱与昏暗的边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银质雕花果盘的边缘。她不喜欢这种鱼龙混杂的社交场合，若不是姐姐再三邀约，她本不愿踏足此地。

就在舞曲一曲将近，宾客谈笑正酣之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骤然从宴会厅侧面的立柱阴影里冲了出来，黑衣人蒙着面，手中攥着一把寒光毕露的短刃，胳膊狠狠箍住佟毓婉的脖颈，锋利刀刃直接抵在佟毓婉雪白纤细的颈动脉上。

“都别过来！”

黑衣人嘶哑暴戾的嘶吼骤然划破舞会原本祥和的乐曲。

全场瞬间炸开一阵细碎的惊呼，女人们吓得连连后退，宾客四散避让，原本热闹的宴会厅霎时间陷入恐慌。佟毓婉猝不及防被挟持，呼吸被死死扼住，脸色一瞬发白，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漫上一层惊惧。

黎清梅满心牵挂着要营救的人，心底焦灼不安，指尖微微攥紧手帕，可她刻意收敛自己全部的存在感，垂着眼站在人群后侧，尽量不将自己暴露在旁人的视线焦点之中。

周遭护卫一时反应不及，距离尚有一段距离，贸然上前，极有可能刺激黑衣人痛下杀手。

黎清梅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满脸焦急，双手紧紧绞着绢帕，可她牢牢记住刚刚妹妹的叮嘱，克制住想要冲上前的冲动，只是满眼担忧望着被挟持的佟毓婉，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冲到台前，安安静静隐匿在人群后方。

所有人的目光，大多落在被挟持的佟毓婉，还有穷凶极恶的黑衣歹徒身上。

唯独黎清晏，在变故爆发的刹那，大脑飞速运转，飞快丈量着自己与黑衣人的距离，扫视四周可以动用的器物。她的视线落向一旁置物高几上摆着的一尊沉甸甸的黄铜雕花果樽，器身厚重，分量十足，若是砸在人身上，足以将人直接砸晕，挨上一下也必定皮肉剧痛。

不远处廊柱的阴影之中，周霆琛一身黑色劲装，指尖已经扣住腰间手枪的枪柄，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牢牢锁住场内局面。他一眼便捕捉到黎清晏悄然挪动脚步的动作，看清了她眼底孤注一掷的决断。

周霆琛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身形，抬手，故意制造出一点细微的响动，目光假意扫向宴会厅另一侧的人群。

这细微的动静，成功牵引住黑衣人的大半注意力。黑衣人握着刀刃的手依旧抵在佟毓婉颈间，头颅下意识偏过去，朝着周霆琛制造动静的方向看去，警惕的心神被短暂分走。

机会就在眼前！

此时，黎清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步放得极轻，借着宾客慌乱后退造成的人群遮挡，悄无声息绕到黑衣人的身后。她俯身，单手稳稳抱起那只沉甸甸的黄铜果樽，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臂弯。

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尚且被别处牵动，没有人留意到这个悄然逼近的月白色身影。

黎清晏屏住呼吸，手臂蓄力，眼底没有半分少女的怯懦，只有孤勇的冷静。

“咚——！”

沉闷又厚重的撞击声响轰然炸开。

黄铜果樽结结实实砸在黑衣人的后颈。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衣人浑身猛地一颤，脖颈遭受重击，脑子一阵昏天黑地，扼住佟毓婉脖颈的胳膊骤然脱力，刀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佟毓婉感觉到脖颈上的桎梏骤然消失，大口大口地喘息，还没等她站稳，黎清晏伸出手，一把狠狠将佟毓婉拽向自己身侧。

几乎同一瞬间，廊柱阴影里火光一闪。

“砰！”

一声枪响划破宴会厅的喧嚣。

周霆琛抓住歹徒失去反抗能力的刹那，精准扣动扳机，子弹正中黑衣人的要害。黑衣人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危机看似转瞬解除，可真正的混乱才刚刚拉开序幕。

枪声响起之后，场内彻底大乱。尖叫、哭喊、桌椅碰撞倒地的声响此起彼伏，宾客慌不择路四处逃窜，护卫、巡捕纷纷从各个入口涌进宴会厅，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流弹的风险尚且存在，四处都是慌乱奔走的人影。

黎清晏深知此地依旧凶险，来不及多说半个字，手臂用力，用力将尚且惊魂未定的佟毓婉一把按倒，压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想要以此避开混乱之中可能飞来的流弹与冲撞过来的人群。

可周遭奔逃的人潮冲击力远超她的预想。

有人慌不择路猛地冲撞过来，黎清晏脚下一绊，重心彻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