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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岸即彼岸（第10页）

我咬着牙说：“难道就这样算了吗？难道林升海就只能背着这样的罪名退学？如果她选择把事情闹大，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我去找同学们证明，当天林升海没有攻击她。我要还他一个清白。”

“没用的。”黄国玲看着我，轻声说道：“学校不会为了这件事处罚许正楣。因为她马上要进入实验班。”

“实验班？”叶策愣了一下。

黄国玲点点头。“对。因为下学期我也会进入实验班，所以提前知道一些消息。”

提到实验班，王子曼看向黄国玲的眼神变得复杂了。

实验班。它像是学校里一座独立存在的小岛。这里聚集着全年级最优秀的一批学生。他们的目标不是普通的一本大学，而是冲击国内最顶尖的高校：清华、北大、复旦、上海交大。

这些名校，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是遥远的梦想；而对于实验班的学生来说，却是每天写在黑板上的目标。

学校几乎把所有最好的资源都集中在那里。最优秀的老师，最好的教学条件，独立的学习区域，甚至专属的宿舍和食堂。

在“成绩为王”的规则里，一个即将进入实验班的学生，和两个普通学生之间的冲突，学校自然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可我还是不甘心，想再争取一下，“这是我的事。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王子曼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难道你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下一个林升海，还是秦小荷？”

“秦小荷”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们之间提起。自从那场葬礼以后，我们默契地避开了关于她的一切。

年少的我们曾经以为，来日方长，长到还有很多机会见面，还有很多机会说再见。但有些告别，根本不会提前通知。

沉默良久，叶策才缓缓开口：“现在彻底撕破脸，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林升海退学的时候，让我们拦住你，不要再把自己卷进去。”

后来，我多次尝试联系林升海，但都没有回复。直到上大学以后，我们才重新取得联系。他去了另一个城市，读着一所私立高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铃声响起，我们一同往教室走去。秦小荷离开了，林升海退学了。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带着这份沉默，继续走向未来。

在走廊拐角处，我们遇见了迎面走来的许正楣。她手腕上的纱布依旧醒目。可她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她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那笑容灿烂得近乎完美，甚至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我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冲上去问个明白。

叶策只是微微抬眼，平静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直接走了过去。

王子曼本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世原则，也对她微笑回应。

而黄国玲，则回以一个更加夸张、更加热情的笑容，还自然地寒暄了几句。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在黄国玲看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反正高中毕业以后，大家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陪许正楣演完这一场戏，并不会损失什么。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场戏并不会很快结束。因为后来，她和许正楣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学期末来临，高二生涯也走到了尾声。我们即将迈进高三。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一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又短暂得仿佛只是几次铃声起落。

我拿出那本《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还给叶策。

他没有接，只是笑着说：“你拿着吧，就当送你的分别礼物。反正下学期不在同一个班了。”

“不一定呀，也许还能分到一起。”

他摇了摇头，“我申请调到文科班去了。”

他说出这个消息。我既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间太晚了。高二已经结束，高三近在眼前，转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学习方向，意味着要重新适应课程体系，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不确定。可仔细想想，这似乎又是最符合他的选择。

“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我忍不住问。

他靠在桌边，神情依旧轻松，“我想学学你的小表哥，跟着自己的心任性一回。人总得有点喜欢的东西吧，不然活着多没意思。”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夕阳斜斜落在课桌上，《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安静地躺在我们之间。

我望着那本书，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叶策，你相信吗？未来的谭香曾经回来救了我。就像未来的哈利救了过去的哈利一样。”

叶策轻轻地笑了，“但现实世界没有时间转换器。”他顿了顿，“能救自己的，永远都是此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