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脚下是硬的青石板。
归墟世界的灰青色天光,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在十一个人的肩膀上,把他们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引台。
铜铃在风里响了一声,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十一个人站在接引台的石台前,谁都没有动。
他们身上还带着那座宅子的味道,香灰、霉味、陈木,还有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像是放了三十七年的饭菜的气息。
温叙第一个瘫坐在地上。
他的黄毛被灰糊成了一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破了三处,膝盖上的裤子磨穿了,露出一片青紫。
可他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那片灰青色的天,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
“回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我们真的回来了。”
苏念站在他旁边,抱着那本小册子,那本阿囡写的、最后一句是“娘,门别——”的小册子。
她把它从宅子里带出来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出来的。也许是在她跪在地上的时候,也许是在她跑向那道门的时候,也许是在她被林昭拽起来的那一刻。
它就那么一直被她抱在怀里,抱得死紧,像是抱着一个不能被丢下的孩子。
江沧海站在蓝田身侧。
他的背上,纱布又渗出了新的红。他的左臂上,三道爪痕已经发黑,是那东西留下的毒。他的脸上有一道被木板划开的口子,血已经凝了。
可他站得很直。
直得像一杆不会弯的枪。
蓝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站着干什么?”他说。
“不累。”江沧海说。
“江沧海。”
“嗯?”
“坐下。”
江沧海挑了下眉,没动。
蓝田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很轻地,往下压了一下。
江沧海就势坐了下去。
他坐在青石板上,仰起头,看着蓝田,忽然笑了一下。
“你管我。”他说。
“我管你。”蓝田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可江沧海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种很沉的、几乎是后怕的东西。
蓝田没有再说话,只是蹲下身,从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摆上,又撕下一条布,开始给江沧海重新缠背上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