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
赵阔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夹克,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站起来的时候,还特地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发出“吱呀”一声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那我就先说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老高,“我叫赵阔。阔气的阔。”
依旧没有人应声。
“我这个人呢,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赵阔环视一圈,脸上挂着一种很得意的笑,“这次初选,我们这边能活下来十个人,说实话,有一半得记在我头上。”
温叙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我在西厢第十五间。”赵阔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得意,“第二天夜里,那东西满院子跑的时候,是我第一个反应过来,门不能开,得往天井跑。我一边跑一边喊,把好几个躲在屋里等死的人给喊出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等着别人鼓掌。
“后来火烧起来的时候,也是我,带头从西厢冲到正厅的。我喊一句‘跟我走’,后面跟了四个人。那四个人,有三个活下来了。”
他抬起下巴,扫视了一圈同桌的人。
老陈低着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碗。钱三缩着肩膀,不敢抬头。阿七面无表情地夹菜。
赵阔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他把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这座宅子,我提议,由我来牵头。大家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我拿主意。毕竟——”
他拍了拍胸脯。
“我经验足,胆子大,也带过人。”
长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
不是同意,也不是反对。
是那种最让人难堪的、彻底的沉默。
温叙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低下头,把嘴凑到苏念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的气音,咬牙切齿地嘀咕:
“带过人?他带过个屁!”
苏念呛了一下,赶紧低头咳嗽。
“我呸。”温叙继续小声骂,“昨天夜里我躲在西十九,隔着两条廊都听见这孙子在他屋里喊救命,喊得比我妈叫我吃饭还响!还‘跟我走’?他是跟着别人屁股后面爬出来的!”
纪舟行面无表情地扒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他脸上那道疤。”温叙越骂越起劲,“那是在东厢门框上磕的!他自己跑太快,撞门框上了,撞完还说是被那东西挠的,我亲眼看见的!”
苏念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纪舟行终于抬起头,看了温叙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声。
温叙立刻闭嘴,把头埋进碗里,可嘴还在动,显然还在无声地骂。
就在这时。
蓝田忽然感觉右侧一阵热气靠近。
江沧海侧过身,凑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要给蓝田夹菜。可他凑到蓝田耳边的时候,却没有夹菜,而是用极低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这人要是能带头,我把这桌子吃了。”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蓝田的耳廓。
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温热的气息,一个一个地打进蓝田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