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一早,五人再次来到顶楼。
那扇防火门立在走廊尽头,铁灰色的门板,没有门牌,没有锁孔,只有门楣上一行极小的字,被灰糊得几乎看不清:天台·静室。苏念凑近,轻声念出来:“静室。进入者,须先答一题,‘你是谁’。”
“答一题?”温叙挠头,“这医院还要考试?”
“考的不是知识。”蓝田走上前,把手环贴到门板上。
手环亮起,页面自动翻到“已参与副本:雾隐学园(S)”,又翻到“白塔医院(进行中)”。他闭上眼,在脑内把这几日的线索重新推演一遍,雾隐学园考“信所信之人”,白塔医院考“守住自我”。两套逻辑根子上是一件事:归墟的副本,从来不考你强不强,考你“清不清楚自己是谁”。
“开。”他睁眼。
防火门锁“咔”地弹开。门后不是楼梯,是一截向上的、泛着微光的竖井,像喉咙,吞人上去。
“五人同进。”蓝田说,“江沧海开路,我断后。”
“凭什么我开路?”江沧海挑眉。
“因为你能打。”蓝田推了推眼镜,“开路的人要能扛住任何突然扑出来的东西。你是最扛得住的那个。”
江沧海啧了一声:“你倒是会安排。”
“这叫人尽其用。”蓝田说。
江沧海没再反驳,第一个攀上竖井。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蓝田让他开路,不是因为需要他探路,是因为蓝田要留在最后,看住所有人。
这个人,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
可今天,江沧海不想让他放在最后。他在心里说:蓝田,等出去了,我要把你拉到第一个。
竖井很深,五人沿金属梯爬了很久。井壁是灰白色,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一格一格亮上去。温叙爬在中间,气喘吁吁:“蓝哥。这井是不是通到天上去了。”
“通到静室。”蓝田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到了顶,别往下看。”
“为啥?”
“往下看,会看见你自己的影子。”蓝田说,“静室要的,是你往前看。”
爬到头,井口是一方天光。
五人先后翻上去,天台出乎意料地空旷。没有医疗设备,没有白大褂,只有一方小小的静室,四壁是镜,镜面澄澈,映出五个人,可镜中的他们,时而穿病号服,时而穿白大褂,身份在两种姿态之间无声地闪烁。
“看镜。”蓝田说,“别去认‘哪个是我’,去看‘哪个都不是我’。”
温叙盯着镜中那个穿白大褂的自己,咽了咽口水:“蓝哥,这镜里的我,看着挺像个医生的。”
“像,就不是。”蓝田说,“你越觉得像,镜就越想让你变成。你先说,你是谁?”
温叙深吸一口气,对着镜里的“白大褂温叙”,大声说:“我是温叙!我话多、爱闹、爱打听消息!我谁也不治,我就喜欢看热闹、攒情报!你要是医生,我跟你没半点关系!”
镜中的白大褂,颤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成了。”蓝田说,“下一个。”
苏念上前一步。镜中的她穿着病号服,抱着一床被子,像病房里那个哄孩子的姑娘。苏念看着镜里的自己,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是苏念。我爱护人,可我护的是活人,不是‘病人’。你们叫我患也好,叫我医也好,我都不认,我认的是,我自己想护的人。”
镜中的病号服,无声地碎成了光点。
纪舟行走上前。镜中的他穿着白大褂,腰间却别着那把短刀,像一个“会动刀的医生”。纪舟行看着镜里的自己,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很平:“我是纪舟行。我不救人,也不杀人,我只守路。守得住的路,我守;守不住的路,我砍。你们想让我当医生?做梦。”
镜中的白大褂,嗤啦一声裂成两半。
江沧海走上去。镜中的他穿着病号服,小臂上那道旧疤清晰可见,像一个“被治过的人”。
江沧海盯着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了档案室里那张十六岁的照片。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浑身绷带,眼神冷得像刀。那时候,他恨医院,恨消毒水,恨所有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任何医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