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岑洲慢条斯理斟茶,轻易领会妻子的意思。
与闻隐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状态相比,他确实未表现出足够的热忱。
沈岑洲掌权多年,深谙其中规则与消耗。他清楚知道,一旦闻隐正式回国,全面执掌寰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将被无尽的事务、会议、应酬和各方势力的觊觎与试探所淹没。他们很难再像此刻,朝夕相对至可以因一句话或一个眼神而纠缠整日。
这是闻隐必须走的路,是她权力的延伸与证明。
但他不舍,也情有可原。
沈岑洲抬眼,将茶盏放置合适位置,去到她身侧,将妻子抱起又落座,姿态行云流水,嗓音平和缱绻:“请太太吩咐。”
闻隐表情得意,心满意足沉浸在回京计划中,对丈夫的复杂心境一无所知。
她指尖划动,屏幕上调出一份更详细的行程草案,耀武扬威道:“你得先回国安排好,然后在机场接我,我要最盛大的场面,媒体、镜头,我要一下飞机,就一鸣惊人!”
她眼睛很亮,恍若已经看到脑海勾勒出的画面。无数闪光灯和瞩目下,她以绝对掌控者的姿态归来,沈岑洲作为她法律上的丈夫、曾经的对手、如今归顺的助力,在舷梯下迎接她。
这将是她向京市,向所有人宣告的,最直观的权柄交接与关系定格。
闻隐盯着沈岑洲,并不担心他会拒绝。沈岑洲被注目,有心讲,这些事情他会吩咐杨琤安排得滴水不漏。
即使他与她无时无刻在一起,场面也一定会如她所想声势浩大,并不需要他们提前分别。
但对视的光芒实在雀跃,他咽下理智周全的话,应道:“都按你的意思来。”
闻隐矜持点头,奖励地窝在他怀里继续斟酌起关键事宜,没有遣他离开。
沈岑洲揽着她肩,自然将妻子刚刚翻阅的文件拎过,率先入目的便是与她一同回国的核心人员名单。
视线扫过,不出意外,紧随其后的重要位置,看到迟屿的名字。
沈岑洲目色停顿一息,神色如常,噙笑淡道:“迟屿是安排他先送我回国,还是和你一起?”
闻隐正在阅览另一份,状似未曾深想,脱口而出:“当然跟我一起。他是我的大将,肯定要和我一起回国,镇场面也好,处理事情也罢,都用得上。”
语气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沈岑洲没说话,放下名单,像是随口一问。
他端起妻子的茶慢品,茶香氤氲,余光是闻隐似乎一无所觉,全心沉浸在回国后可能面临的厮杀中的侧脸。
沈岑洲放下茶杯,骨瓷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小隐,”他开口,声音平缓,“我们谈谈。”
闻隐闻声抬眼,唇角翘着,自然道:“寰宇主要股东的资料你原来都给我介绍过,我早派人整理出来,是要你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和需要特别注意的,尤其是他们的近期动向和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