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如此微妙,闻隐错觉心底掠过情绪,她倏得压下,不愿深究。
她失神之中,冗长会议终于结束,屏幕上各分公司的高管头像仍亮着,等她先行。
闻隐没有动,随声吩咐:“迟屿留下。”
屏幕一侧迟屿眉目微垂,恭敬颔首:“是,闻董。”
其他人的头像这才逐一灰暗下去,行动灵敏。
摄像头被重新打开,巨大的显示屏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闻隐靠进椅背,目色平静,像是审视,更像敲打,轻而易举穿过屏幕。
迟屿后背慢慢湿润。
“迟屿,”闻隐声音不轻不重,慢条斯理的语气,“我信任你,不是让你自作主张的。”
半个字都不与她讲!即使她未必想听,即使她对沈岑洲的消息嗤之以鼻,但她不该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
沈岑洲是什么人,他傲慢刻薄,功绩却也与秉性不差上下,她才不会将他置于视线之外,等他掀起惊涛骇浪再仓促应对。
迟屿一瞬心领神会,他抿唇垂首,歉疚道:“大小姐,抱歉。我以为……您不想听到他的消息。”
无法否认的一句话,他该是出自真心,闻隐听出微乎其微的试探,她的眼睛真正冷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片刻的沉默,如泰山压顶,迟屿忽地喘不过气,他就要告罪,不及出声,闻隐轻飘飘饶过他:“这不是你不尽职的理由。”
她语调平稳,“我可以不听,你不能不提。”
迟屿迎向她的视线,比低头时更顺从恭敬,他再次开口,困惑不解:“您教导过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您能用的人如过江之卿,这些小事,我不愿叨扰您,分散您的精力。”
“不是小事。”闻隐声音没有起伏,也未有停顿犹豫。
迟屿心脏蓦地震颤,无可忽视的涟漪蔓入所有血管。他一时竟不得分辨,这一句是出于沈岑洲各种意义上的特殊身份,还是出于大小姐本心,对方必须被严格监控。
没有时间多想,大小姐耐心有限,他不敢也不能再拖延。
“大小姐,”迟屿目光坦诚,直言道:“当日争执后,我没有让医生去看他。”
闻隐唇角翘起,被隐瞒的微薄怒意顷刻消弭,她几乎能想象沈岑洲当时处境,受伤却没有得到治疗,真是难得的体验,他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很精彩。
她赞许道:“干得漂亮。”
迟屿得到鼓励,更觉自己先前鬼迷心窍。他该汇报的,他自认大小姐对沈岑洲恨之入骨,不愿她闻声心情糟糕。
或许果真如此,也不该他擅自做主。
大小姐以后会越来越厉害,他不能让他的忠心反而变成阻碍她洞悉全貌的藩篱。
迟屿语气更加谨慎,继续道:“大小姐,他目前毕竟还是您的丈夫,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您的脸面,派人折辱尺度不好把握,我担心影响到您。我准备出动新养的几条森蚺和藏獒,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