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医院时,是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的。他没有被一击毙命,她和父母迟早被清算,即使他真死去,也没有人敢保证车祸毫无痕迹。
林观澜和闻岫白为她筹谋时,已接受自己的结局。明知可能大梦一场,仍要为女儿挣出一份生机,即使最后一无所有,也不想她如行尸走肉。
未料沈岑洲失忆。
他没有就此死去引起轩然大波,也没有毫无代价地完整活着。
始料未及的发展,闻隐至今铭记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医生讲他最快半年恢复,彼时她在心里一遍遍默数时间,倘若他在记忆上都遵循最早的时间点,八月二十日,一切回到原点。
闻隐被自己扳着指头数日子的行为逗笑,平静想,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计算时间,一切终于将要结束。
微不可察的遗憾掠过心底。她莫名可惜,没有同直言爱她的沈岑洲真正完整地耳鬓厮磨过,他侍奉她殷勤细致,不知道做到最后会是什么样。
她的身体,她的心脏,约莫都会喜欢,将以前毫无感情的同床共枕彻底覆盖。
事到如今,又有昨晚针锋相对在前,已没有机会。闻隐心里转着惋惜的念头,面上表情却未有变化。
她堪称平和地拎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气简洁明了:“行动吧。”
说罢,她便结束电话,一应思绪皆戛然而止。
她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清爽,除了唇上被咬破的地方涂抹着熟悉药膏,还有些隐隐作痛外,看不出太多昨夜的狼狈。
她对着镜子扬眉,心道沈岑洲只会比她更惨,这么一想,心里好受许多。
她在浴缸泡了很久,罕见未担心泡皱肌肤,将所有粘稠回忆一并洗去。
走出浴室时,小机器人在原地等待,电子屏倏忽冒出显一个笑脸:“主人,早餐准备完毕。”
闻隐离开卧房,静悄悄的气氛笼罩所有空间。沈岑洲竟然不在。
她想起自己在酒店布下的限制,在她没有明确离婚协议书留下前,他不可能轻易离开。
随行人员想必也被他遣走,不知躲在哪里待命。她无心细想,心里不吝啬地赞了声,她此刻觉出懒洋洋,确实无意被帮佣围着伺候。
她来到餐厅,长桌早餐细致摆放。
一碗炖得恰到好处的燕窝粥,旁边配着几样清爽开胃的小菜;一碟现烤的、散发着黄油香气的可颂,一侧是不同口味的果酱和蜂蜜;一杯鲜榨的混合果蔬汁,颜色鲜艳;还有一小盅似乎是温补的汤品,清淡的药材清香飘入鼻尖。
极为适合情绪透支、又饮过迷药和解药的身体状态,口味偏好亦一如既往被考量在内。
沈岑洲的手艺,无论玉食珍馐还是家常小菜,都不需要挑剔。闻隐大方落座,闲情逸致般品尝,昨夜风波造就的影响似乎已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