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知道沈余不会要这种东西,但是他就喜欢看沈余那种直恶心但还是强忍的样子,他笑咪咪地撕了半只兔,拎给沈余:“给他们吧。”说着,他朝聚在角落发抖的小孩努努嘴,示意沈余拿过去。
沈余接过,他半蹲在小孩身边,一共二十多个人,分这半只兔子最多是沾点东西,也不知道白衡怎么想的。
那个说自己叫长江的小孩缩在墙角,脑袋都快埋去了地底,沈余看了眼,把兔子扔进去,顿时被哄抢一空。
沈余“啧”了一声来表达自己意外的心情,白衡倒是高兴,他乐呵呵地笑着,对沈余道:“看吧,除了你,没有人挑。”
那是有没有人挑的问题吗?沈余无话可说,他默默回到白衡旁边,对方笑着看他:“嫌弃我?”
沈余摸着左手原本长着食指的位置,摇头:“没有,我不喜欢这些。”
“对啊,沈余,你也不喜欢我,为什么老是愿意跟我混呢?”
白衡这人惯会扭曲字义,听人说话喜欢扣字眼,弄得沈余平日里只能有事干事,无事闭嘴补觉,就怕这人给扣个莫须有的罪名,毕竟命可比嘴重要。
比方现在,他就把自己归为“这些”中的其中之一。
小孩子的呜咽和低语声在沈余的耳边环绕,像是催命的恶语。他面上被火烤的滚烫,背后却隐隐发凉,寒气直逼心口,沈余面不改色的撒谎:“我敬佩你。”
白衡笑得更开心了,他眯着眼看沈余,嘲讽他:“沈余你摸着良心说话,不是谁都有耐心和你兜圈子的,只要你这瞎话再多一句,也就只有这一句。”
然后,白衡又说:“你心思太杂了。”
沈余周身一僵,他不动声色地笑着:“那哪能呢?我一直在想你。”
白衡:“你在想我什么?”
他又开始怀疑了,沈余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着,尽量不让自己和白衡离的太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奇怪地抖:“在想这么腻的东西你是怎么咽下去的。”
这看似是个疑问句,实则是个陈述句。白衡顺着沈余到视线往向地面上的残骸,他顿时不满起来:“那是你沈余嘴太挑,少他妈在老子的东西上挑问题。”
沈余:“看吧,你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白衡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另一间屋子,只剩沈余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烧焦味。
火焰中飞浮着黑色的碎片,沈余屈膝抱住自己,牙齿抵着手腕,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那股翻腾的感觉总算是被压了下去。
一片寂静。
隐在黑暗中的长江啧了声,终于耐不住了无聊,他扯了扯背后顾风尘的衣袖,悄声问他:“你上次教我那个阵法咋画来着?”
顾风尘困的眼睛睁不开,他勉强看了眼地面上沈舟画的那一坨歪歪扭扭拐在一起的线条,叹为观止:“你他妈是扭了一坨吗?”
沈舟:“……”
沈舟:“多好看呐,一点也没有美感观念。”
顾风尘郁气吐不出来,看上去似乎要被气死了,他努力顺着气,就着沈舟扭的线条又画了几条弯曲的线段,纳闷:“你看嘛,很简单啊,所以你是怎么画出那丑东西的?”
沈舟:“……你闭嘴。”
火燃了一会儿就自己灭了,想来是再没什么可燃的了,黑暗中只伏着几道沉稳的呼吸声,还有一双半阖着、盯梢的眼眸。
雨一直到隔天晌午才停,虽说是止了那淅淅沥沥的雨,天却仍旧阴沉着,云层乌漆漆地压着,似乎要压死这天下蝼蚁,盯得久了就觉刺眼,眉眼也被压的低了下来。
沈余拿布条蒙上小孩的眼睛,一个个抱上马车,林林总总,加上白衡昨晚带来的那个,有二十七个。
白衡疑心病极重,他不信任周围的人,最常干的就是躲在暗处偷看沈余做事,好几次都吓沈余一大跳,但几年下来,白衡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