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又安静了下来。风停了,只有絮星盏的甜香,一圈一圈,绕着两人打转。
过了很久,那个人才开口。
“不是幻觉。”他声音很低很低。
姜卿念愣了一下:“什么?”
“也许那不是幻觉。”那个人重复了一遍,“孤独久了,人就会放大身上的痛楚,也会稀释对自我的感知。”
“你其实很好,只是……能看见的人太少了。”
姜卿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发觉,睁眼后看见的第二样东西,就是对方的这双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浸了蜜的火。暮色落进去,竟泛出一点鎏金的微光。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相熟之人脸上见过的颜色。
……第一样是花,第二样就是他。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让他耳根隐隐发烫。姜卿念慌忙移开目光,没敢再看,把目光重新埋进那片蓝海里。
“对了,”姜卿念努力压下那点异样,“你不是说,我睁眼就能知道你是谁吗?可这傩面都没有摘下来,我该怎么认出你?”
游行者抬手按住了傩面。
“其实在刚说出口的时候,我就退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说出来有些可笑,但我也还没有准备好。”
“就姑且让我留一点悬念吧——毕竟被点破了身份,术法就要失灵了。美好的开始,总要留一个美好的收梢。”
姜卿念望着他,忽然有些羞恼。
——这人莫不是故意诓骗他,只是觉得看自己被戏弄的样子很好玩?
“哼!言而无信!”姜卿念赌气般抬起头与他对视,“这下好了,看见我这恐怖的眼睛了么?”
“那些关于灾星之兆的流言全都是真的,你还不赶紧落荒而逃?仔细霉运缠身,往后走夜路都要摔跟头!”
游行者啼笑皆非:“什么流言?我只看见霜白的虹膜,就像月光凝成的湖面上落了一滴墨,很好看。”
“喂!你不用这样安慰我,不感觉这很异类么?”
“……并不会。”游行者突然很认真与他对视,很浅,就如霜色撞进鎏金般的相触。
“你听说过栖迟国么?”
“嗯嗯。”姜卿念虽常年困居废塔,但好歹也常从旁人嘴里听过些世事,点了点头。
游行者道:“栖迟国是浅眸的族群,那里的人从小就见惯了浅色的眼睛,只会觉是寻常颜色。而你这银白霜瞳,在栖迟国可是稀罕的好看,没什么好怕的。”
姜卿念怔了怔,心里没来由地松了一下。
——那他倒挺适合生活在那里的,至少不会被人当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难道你就来自栖迟国?”姜卿念问,“可你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啊……”
“……因为栖迟平民普遍是浅灰眸,而我,是王室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