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风神赐福（第2页）

风擦过耳廓，裹挟着箜篌的残响，漫开絮星盏蓝花清甜的香气。

还有一缕独属于游行者的气息，像大雪过后松林凛冽清冽的冷香，隐约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冷锐。

姜卿念心底盘绕多年的惧意，竟真的淡下去几分。可那根绷着的弦，始终没有松。

周遭声音再度沸腾起来，人也稠了。

喧闹的吆喝撞进耳朵，有人反复高声叫喊：“摸彩了摸彩了——！风神赐福，一文钱一摸！”

孩童们最先被勾了去，嬉笑尖叫的声响此起彼伏，兴奋蹦跳的脚步声踏得石板路面咚咚作响。

摸彩摊前围了三层人，水泄不通。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花白胡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他面前摆着一张磨得油亮的旧木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只描金漆的木匣，匣口蒙着靛蓝布，布上绣着风神腾云的纹样。

这条街上的铺面换了一茬又一茬：卖糖人的从老子换到儿子，对面那家绸缎庄东家换过三任——唯有他这摸彩摊，雷打不动地立在老地方。

风祭最忙的时候，他都能从天亮吆喝到天黑，嗓子都劈了，第二天照样准点出摊。

“前面便是风祭的摸彩摊了。”

游行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依照旧俗，祭典之上人们会花钱抽签取物，据说摸到什么，便代表风神予你怎样的祝愿。要不要试一试？”

姜卿念迟疑着，手指蜷缩了一下。

风神赐福？可指引万民的风神从来没有回应过他。

从来都没有。

不过那摸彩摊主真有有一套自己的本事：谁是什么人，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老太太摸彩，他说“老太太手气好，摸个长寿结，风神保您再添三十年阳寿”；抱着孩子的娘子摸彩，他说“小娃娃手气旺，摸个蜜糖珠，甜甜蜜蜜一辈子”；

连街角那个专替人跑腿的闲汉来摸，他也能一句“老哥这手是摸钱的手，今儿摸个金元宝回去”，说得人心花怒放。

一整天估计都没一句重样的。说得姜卿念都起了一丝兴趣了。

此刻那摊主正招呼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小娃娃在人群里被挤得直哭，老头儿从匣子里摸出一枚木雕的小风车，往孩子眼前一晃：“哎呀呀，风神知道今儿有贵人，早早备下彩头了——小官人，你摸摸看，准能摸个好东西！”

小孩儿破涕为笑，伸手往匣里一探，摸出一系着红绳的小旗子。

那老头儿一拍大腿：“好！是‘引路旗’！风神怕小官人走岔路，特特送您一挂旗子，保您一路顺遂！”

围观的人哄然叫好。妇人喜滋滋地掏钱，抱着孩子挤出去了。

很快又有人往人群里挤，还有几个人正压着嗓子说话。

一个卖扇的妇人神秘兮兮道：“你们听说了没？搏兽台那边——出了个银眼睛的！”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我说怎么今儿满街都是卫兵，连城门口都设了卡。麻烦死了！”

“当然千真万确！”卖扇的妇人压低声音，“听说啊，那东西就藏在祭典的储物间里，被栖迟国那个太子的人一把推开门——好家伙，银眼睛！不是灾星是什么？”

“啧啧……”汉子咂咂嘴，“怪不得！你说好好一个风祭，闹成这样……”

“嘘——”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都少说两句，卫兵可都看着呢。你们不排队我就上去了啊。”

卖扇的妇人急了：“哎哎！我先来的啊！真是美得你了！还想插队！”

“……”姜卿念站在人群外圈，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