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整座搏兽台最暗的角落——遮阳篷的阴影在那里叠了三层,篷布的穗子一缕一缕地垂下来,在风中微微摆动,连日光都被滤成了灰蓝色。
一条通向储物间的狭窄侧道就隐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而侧道的尽头有扇门半掩着,门缝透出丝丝微弱的天光。
慕容临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目光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他不是在看一扇门,而是在看门后面的什么东西。
角落里站着几个负责清理场地的宫人。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沙地中央的方向。
“……”而门后,姜卿念贴着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真的发现了!
就说这祭典看不得,早知道窝在废塔里睡一觉不好么!
姜浅离攥紧了手,声音端得四平八稳:“慕容殿下既然赢了较技,便请直言所求。风祭之上,风神见证,仙游国决不食言。”
她想用“风神见证”四个字框住慕容临——当着神明的面,总不好提太过分的要求。
可慕容临偏偏不接这个话茬。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他的目光落在姜浅离身上,声音不紧不慢,“在下赢的是较技,可在此之前——公主与皇子殿下中途离席,却不知去了何处?”
“风祭如此紧要的场合,两位似乎……并不在意。”
姜信抢上前一步,声音却有点结巴,忍不住越说越快:“我、我与皇姐自然是去督查祭典器具了!角抵用的兵刃、围猎的箭矢,都要一一清点——”
“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须臾不敢耽搁!”
“原来如此。”慕容临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全然没信。
“说起来,在下对仙游国的祭典器具也素来好奇——尤其是那些……不轻易示人的。”
他抬起剑。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其实如果不是慕容临的剑尖指向那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扇暗门。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注意到。
而现在整个搏兽台的呼吸都停了,都在等待慕容临的后文。
只见立在中央的男人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所以……我要他!”
就这几个字。
栖迟国的随行人员爆发出欢呼。他们挥舞着手臂,高喊着慕容临的名字,像在庆祝一场早有预谋的伟大胜利。
而仙游国人,沉默了。
数万人的目光顺着慕容临的剑尖,齐刷刷地涌向那个黑暗的角落。他们眯起眼睛伸长脖子,想看清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那扇门……那后面藏着什么?慕容殿下说的那个他,又到底指的是什么啊?”
“殿下说笑了。”姜浅离上前一步,语气从容,“西侧那处不过是堆放旧物的杂货间,年久失修——里头除了废弃的祭器和断了柄的长枪,什么都没有。”
“殿下若要珍宝,尽可开口,何必拿一间破屋子打趣?”
“是什么不重要。”慕容临淡淡道,“在下既然赢了较技,按约便可提一个要求。”
“我就要那间屋子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怎么,仙游泱泱大国,连一间杂货间里的物件都吝啬,舍不得?”
“风祭在上,风神见证,仙游国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国主的声音低沉:“只是——你甚至不曾确认那里面有什么。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值得你开口要么?”